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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導彈騷動”與朝美“頭腦戰爭”的前景

 

(一) 是導彈,還是人造地球衛星?

 

    人造地球衛星——飛行器

    1998年8月31日朝鮮發射的飛行器究竟是什麼?起初,駐日美軍通報日本說這是導彈,後來證實它越過日本群島落在太平洋,因此,日本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說,“北朝鮮實施了導彈攻擊?”“如果是軍事威脅就絕不能饒恕!”然而,9月4日朝鮮中央通訊社報導說,朝鮮發射人造地球衛星成功。從此以後,議論紛紛:“是導彈,還是人造衛星?”後來,證實了它是人造地球衛星。其原委如下;
    9月4日俄羅斯宇宙衛星追蹤中心主任說:“我們發現北朝鮮第一顆人造衛星進入地球公轉軌道。現在沿著近地點218.82公里,遠地點6978.2公里的橢圓軌道運行,週期為165分6秒。”俄羅斯宇宙協會副總裁米羅夫說:“火箭技術非常高,令人驚異。”(俄通社——塔斯社)9月4日中國新華社報導說:“衛星發射成功,進入了軌道。”(北京廣播電臺)
    9月4日美國政府的許多高級官員稱:“北朝鮮根據試驗計畫,有可能把某種飛行器送入地球軌道。
訪問美國的南朝鮮外交通商部長官烘淳瑛9月10日在記者招待會上說:“看來,他們利用新型彈道導彈火箭試圖發射人造地球衛星,但失敗了。”
9月11日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東亞太平洋小組委員會主席克萊格在聽證會上說:“據國家航空和宇宙航行局的判斷,北朝鮮發射的人造衛星雖已進入了軌道,但其設備卻不起作用。”美國政府的一位高級官員說:“有資料說明它的發射與彈道導彈試驗不同,這些資料與朝鮮方面的說法相符。”“美國中央情報局對彈道的解釋也作出了相同的判斷。”(《華盛頓時報》)
9月14日美國政府正式發表聲明說:“在彈頭上裝了一顆人造衛星,但沒能進入軌道。”
9月15日聯合國安理會在非正式協議會上發表一項聲明,要求朝鮮採取“克制”的態度,並且同時承認說:“任何國家都具有正當權利推進和平利用宇宙計畫。”
9月17日南朝鮮當局召開安全保障會議,作出最後結論說:“試圖用三級運載火箭把小型人造衛星送入軌道,但失敗了。”
從上面列舉的資料中可以看出,國際社會承認朝鮮發射的飛行器不是導彈,而是人造地球衛星。

人造衛星的發射,是成功還是失敗?

那麼,朝鮮發射人造衛星,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國際社會已經承認朝鮮發射的是人造衛星,因此,在本文婼芺蚳鉾o射是否成功,是不很重要的,但對它進行考證還是有意義的。
1998年9月4日朝鮮國營通訊社朝鮮中央通訊社報導說朝鮮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發射成功”。報導內容摘要如下:
①運載火箭是8月31日12點7分在鹹鏡北道花台郡無水端媯o射場朝86度方向發射的,4分53秒後即12時11分 53秒衛星進入了預定軌道。
②運載火箭採用三級火箭發射,第一級在發射95秒後脫離,落在北緯40a 51' 東經132a 40' 朝鮮東海的公海上;第二級在144秒後打開頭部流線體,266秒後脫離,落在北緯40° 13' 東經149a O7' 太平洋公海上;第三級在第二級脫離27秒後使衛星進入了軌道。
③衛星沿著近地點218.82公里,遠地點6978.2公里的橢圓軌道運行,週期為165分6秒。
④衛星用27兆赫向地球播送《金日成將軍之歌》和《金正日將軍之歌》旋律以及“主體朝鮮”四個字的莫爾斯電碼。
朝鮮宣稱這顆命名為“光明星一號”的人造地球衛星截至 9月 13日繞地球 100周, 10月 3日和 4日淩晨用肉眼觀察到了經過朝鮮上空的衛星。如果這是事實,朝鮮就成為世界上用自己的力量發射人造地球衛星成功的第九個國家,位於前蘇聯、美國、法國、日本、中國、英國、印度和以色列之後。
然而,有不少國家和專家對此表示懷疑。其論據有三點:其一,朝鮮所說的頻率播送未被證實;其二,衛星運行速度未達到能進入軌道的第一宇宙速度;其三,人造地球衛星本身未被發現。
第一個問題,“光明星一號”播發的電波未被捕捉,這是不足為奇的。因為,雖然過去人造衛星播發的莫爾斯電波用業餘愛好者的無線電收報機也能收聽,但現在發達國家不使用莫爾斯電碼,無線電收報機也基本不復存在。況且,“實際上,這個頻率是在日本這樣的國家非法改造的CB(無線電市民用波)利用的頻率,用一般手段很難收到從軌道播發的微弱信號,因為噪音太大。”(軍事評論家野木惠一)“ 27兆赫這種頻率很微弱,難以收聽。”(宇宙開發事業團廣報室主幹福室康行)
第二個問題,美國國防部提出的論據是運載火箭的速度沒有達到把人造地球衛星送入軌道所需的第一宇宙速度(7.9公里/秒),只達到7公里/秒左右。但是,當時,美軍沒有捕捉到第三級飛行器(因此才把它判斷為導彈),因為其速度太快只發現曲點線,所以他們所說的7公里/秒是不準確的。反過來說,他們提出的論據反而說明它的速度是第一宇宙速度的。
第三個問題,除了美國和俄羅斯之外,沒有一個國家擁有完善的人造衛星探索系統,因此,證明人造地球衛星沒有進入軌道,要比發現它進入軌道難好幾十倍。這是因為,截至1998年底,人造衛星已有2528顆,還有6204個火箭碎片,要逐一核實,就需要進行大量的工作。事前收到朝鮮方面通報的俄羅斯是沒有必要而且也不想進行這種工作的。美國雖然全力進行了這個核實工作,但始終沒有收到什麼效果。也有這種可能:美國向日本做了錯誤的通報,因此即使核實了它不是導彈而是人造地球衛星“光明星一號”,也只好硬著頭皮說發射“失敗”,以求不失體面。
還有一種說法,說美國事前從朝鮮方面收到了“發射人造地球衛星”的通報。然而,美國認為朝鮮沒有這種能力,因為朝鮮正在經受糧荒和經濟危機。美國雖然發現了朝鮮發射的飛行器,但因為有這種成見,便做出了輕率的判斷。“美國國防部的反應是冷淡的。起初,美國國防部對此付諸一笑,說‘這是無稽之談’,‘沒有什麼可聽的’。它的發言人早上表示‘準備馬上發表聲明’,晚上卻縮頭縮腦地說‘既不能證實,也不能否認’。有些科學家開始說‘作為導彈試驗,是有些異常。’ ”(《朝日新聞》1998年9月22日《判明——大炮洞的衝擊》)
美國國會導彈威脅評估委員會主席廉斯菲爾德坦率地承認美國輕視並低估了朝鮮的能力與技術。1998年10月6日他在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上說:“起初,美國認為北朝鮮無力開發三級式導彈,因為這種導彈非常複雜。我們不曾知道它的第三級火箭使用的是需要尖端技術的固體燃料,並且裝有人造衛星。”
朝鮮發射人造地球衛星是成功還是失敗,對這個問題,由於政治上的考慮,西方是不會作出比這更明確的說明的。
但是不管發射是成功還是失敗,重要的是事實:朝鮮發射的確實是人造地球衛星。

防衛廳最終報告的苦衷與窘態

世界上唯獨日本政府固執己見,說朝鮮發射的是彈道導彈,10月 30日發表的關於“大炮洞”的最終報告也說它是“導彈”。不過,仔細分析一下這篇最終報告,就能看出它反而證明了朝鮮發射的飛行器不是導彈而是人造地球衛星。
最終報告說,“當物體C即將失去推進力時,某一個物體D就分離出來飛行了短時間,但它沒有達到進入軌道所需要的速度。(我們)判斷它是以大炮洞一號為基礎的物體。”對這個說法,只能理解為朝鮮發射了人造地球衛星,但失敗了。
報告還指出“從理論上來說,用這種發射方法把飛行器送入軌道的可能性不是完全沒有的……”,“綜合起來作出判斷,把小小的物體送入軌道,這在理論上的可能性是不能完全排除的……”,云云。這些說法,可以解釋為沒有完全否認那個飛行器是人造地球衛星。
最終報告作為把朝鮮發射的飛行器判斷為彈道導彈的論據提出了下列問題:飛行器的速度沒有達到第一宇宙速度;沒有捕捉到它播發的信號;第三級火箭太小,不可能運載人造地球衛星;在地球周圍沒有發現飛行器的行跡;拿朝鮮的科技水準來講,其可能性很少,等等。
“一直有把握地堅持本來看法的防衛廳一位官員斷言道:……至今一直信賴的美軍軍事衛星和彈道導彈觀測器等提供的情報與防衛廳和自衛隊單獨搜集的情報水準是‘同等’的。”(《產經新聞》 1998年10月 30日)然而,日本沒有獨立觀察並追蹤衛星的系統,因此,防衛廳所說的“有把握”不過是強辯。
最終報告列舉的論據不過是說明發射人造地球衛星失敗的資料,不能證明它是彈道導彈。
最終報告承認飛行器的高度比一般彈道導彈低,像發射人造地球衛星的火箭一樣繼續進行水準飛行。遠端導彈為了延長射程,進行垂直發射,脫離大氣圈後維持45度彈道。人造衛星運載火箭在保持與地球表面平行的狀態下進入軌道,彈道導彈則在進入大氣圈時與地球水平面保持40-45度的傾斜角度,降落角度也是同樣的傾斜角度。換句話說,形成既高又尖的山狀彈道。如果以低的高度進行水準飛行,就不可能進行“旨在解決彈道導彈遠端運行技術課題的試驗”(最終報告)。據防衛廳所謂有把握的見解,朝鮮進行了不可能進行彈道導彈技術檢驗的無謂的試驗發射。
防衛廳似乎起初打算發表肯定“人造衛星說”的最終報告。各家報紙事前紛紛報導說,“ 21日防衛廳達成一致的見解,認為朝鮮可能試圖發射人造衛星,卻遭到了失敗。這將包括在本月內發表的最終報告堙C”(《東京新聞》1998年10月22日)然而,10天后發表最終報告時,這個結論被推翻了。日本輕率地斷定朝鮮進行了一次彈道導彈試驗,立即對朝鮮採取了制裁措施。如果現在又承認它是人造衛星,就會大大丟醜。因此,防衛廳很可能是從政治上的考慮出發,為了顧全自己的面子,才死皮賴臉地說它是“導彈發射試驗”。
10月31日《每日新聞》以《隱現的“政治色彩”》為題刊登了一篇文章。文章指出:“防衛廳的一位官員一方面強調說,防衛廳和美國在分析是不是事實這一方面的見解是一致的,另一面又提出了另一種見解,那就是對人造衛星的‘規定’……對‘人造衛星’,是承認還是不承認,這要看北朝鮮的發射意圖是否出於和平目的。據此決定對北朝鮮採取何種外交姿態這個問題。”防衛廳對這顆衛星作出判斷說:“這顆衛星具有通訊功能和地球探測功能或能夠被發現被追蹤的某種功能。”防衛廳在未能證實這個飛行物體的情況下作出了朝鮮的發射並非出於和平目的這種政治判斷,硬說朝鮮發射的不是人造衛星。
換句話說,最終報告即日本的最終結論是,“頭一次承認某種具有推動力的物體在最後階段飛行了短時間” (《朝日新聞》1998年 10月 30日)。這個結論既照顧了主張朝鮮發射人造衛星遭到了失敗的美國和南朝鮮的立場,也顧全了主張朝鮮進行的是彈道導彈發射試驗的日本的面子,是含糊不清,漏洞百出,自相矛盾的。

發射人造地球衛星的目的

朝鮮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發射人造地球衛星?在經受嚴重的糧荒和經濟危機的時候,卻發射需要巨額資金和高度技術的人造地球衛星,其目的何在?
“不做沒有目的的事情,表面上看是無謂的行動,內堳o有某種目的。這就是共產主義者的特點。忘記這一點,就不能預測到他們的所做所為。”(軍事評論家藤井久)西方似乎嚴重缺乏這種對朝鮮的認識。
1998年9月17日朝鮮勞動黨機關報《勞動新聞》刊登了參加人造地球衛星開發工作的科學工作者記者招待會側記。不妨拿這篇側記考察一下朝鮮發射人造地球衛星的目的。
側記寫道:“這次發射的人造地球衛星‘光明星一號’和多級運載火箭是早在6年前開發的。本來,那年就可以發射,但推遲了,因為充分考慮到了衛星的發射對複雜的國際形勢發生的影響。尤其是,金日成主席逝世後的三年是國喪期,因此推遲了衛星發射。”
6年前(1992年)金日成主席還健在,朝鮮沒有發生自然災害所招致的糧荒,經濟上也還充裕。據悉,早在80年代,朝鮮就已經開發了多級火箭。因此,到90年代開始開發人造地球衛星,是不足為奇的。
同時,1992年正是發生了所謂朝鮮“開發核武器的疑惑”的時候,當時朝鮮同美國在軍事上的對峙十分尖銳,朝鮮半島面臨著戰爭一觸即發的危險。如果那個時候發射了人造衛星,那麼美國就會像現在這樣把它曲解為彈道導彈,進而會加劇軍事緊張局勢。“充分考慮到了衛星的發射對國際形勢發生的影響”,這意味著預先避免了這種事態的發生。
發射人造地球衛星,是提高國家地位的大好事。對以禮為重的朝鮮來說,在追悼金日成主席的國喪期進行這種活動是不可設想的。
側記還寫道:“在召開第十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和迎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成立50周年時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是有意義的。”哀悼期間結束後,1997年,金日成主席的接班人金正日書記被推戴為朝鮮勞動党總書記,1998年9月5日在第十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上當選為國防委員會委員長。 1998年,正是共和國成立50周年,而且勝利結束了艱難的行軍,開始了新的長征。這都是應當熱烈慶賀的,也是發射人造衛星再好不過的機會。
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按照 1994年朝美框架協議,朝鮮朝著同美國謀求和解與信賴的方向走。目前,朝鮮半島有了保障安全的多種框架,至少不存在戰爭一觸即發的危險。
據此可以認為,朝鮮是根據這種形勢判斷發射了人造衛星的。它的政治效果遠比西方所預想的更大,這是不難想像的。這既不是浪費,也不是單純的示威。
人造衛星的實用,對朝鮮來說,也有很大的經濟價值。
人造地球衛星分為科學衛星、實用衛星和軍事衛星。其中,朝鮮在山區多的情況下,對通訊衛星、用於發展農業的氣象衛星、用於卓有成效地探查並開發地下資源的資源探查衛星,寄很大希望。如果發射商業衛星,那麼,可創大筆外匯。
估計朝鮮計畫今後繼續進行人造地球衛星試驗發射,以實現人造衛星的實用化。考慮到那些發射了衛星的先進國家屢經失敗才取得成功的事實,朝鮮發射第一顆衛星就取得了成功,可見其技術水準是不容輕視的。朝鮮人造地球衛星的發射成功,可謂是朝鮮扭轉困難局面,化逆境為順境的轉變之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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