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宗学堂免费学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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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从他乡到异乡
因为父亲经常转移活动据点,我们搬了好多次家。
我第一次离开家乡是我五岁那年。那年春天,我们搬到了烽火里。那时,
虽然要同祖父、祖母以及一家亲人作别,我倒不觉得难过。因为那时,我小
不大懂事,对离别亲人想得很少,倒是对新地方、新事物抱着很大的好奇心。,
但是,我们去中江的那年秋天,我心里很难过。
看着我们要搬到北方的一端去,家里的亲人都非常难过。只要是父亲要
做的事,祖父一向表示支持,全心全意地帮助。当他听说,儿子、孙子要搬
到相隔千里的远方去,不禁愕然了。
父亲在临别时,为了安慰显得怅然的祖父,费了很多心。父亲最后一次
在廊台上帮祖父做活时说的话,如今还索绕在我耳畔:
“我被登在黑名单里,在朝鲜中部一带,简直寸步难行。我出狱时,敌
人对我说,不要搞运动,要在家种地。可是,我即使再坐十次牢,也要进行
斗争。日本鬼子是狠毒的,只喊喊独立万岁是不能光复祖国的。”
我们出发去中江那天,我大叔抓着我父亲的手说,既使到远处去,也不
要忘记家乡,如果没工夫回家,就常写信。他说着哭得很厉害。
父亲也紧握着大叔的手下放。
“嗯,我不忘家乡,我怎么能忘掉这个家乡啊。咱们没碰上好世道,就
这样分离,但总有一天,会实现国家独立,全家团圆,过上美好日子的,你
从小为了帮助我,打草鞋,手都磨出了泡。今天,我出走了又把这一大家子
的重担托给了你,我心里真难受。”
“大哥,快别说那些话。爹、娘有我瞻养。你只管去斗争,实现你的理
想吧。我在这里等待那天的到来。”
我看着他们分手,心里不禁悲伤起来。
母亲那时说,国家独立了,就回家乡来。我当时心里则感到茫然和不安。
实际上,父亲和母亲从那时离开了家乡后没能回万景台一次,就长眠在异国
他乡土地上。
当时,我舍不得离开祖父和祖母,老回头看他们。
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家乡,搬到远处的他乡去,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可
是有一点倒觉得挺好,到中江去,离平壤监狱就远了,我想这是好事。父亲
刑满出狱后,我心里总感到不安,担心日本鬼子再把父亲抓走。当时我不懂
人间世事,想得很天真,以为远离平壤和汉城的山沟,就不会有监狱,也看
不到日本鬼子的凶相了。
我问队平壤到中江有多少里地,人家告诉我有一千里地。我一听这一千
里地,就放心了,以为日本鬼子总不会跟到一千里远的地方来。
人们说,中江是朝鲜最冷的地方。可是我认为,只要能保证父亲的安全,
忍受点寒冷是没有问题的。
要说搬家的行李,只有母亲带着的包了一些碗筷的包裹和父亲背的一个
行李包。搬到烽火里的时候,还有箱子、桌子、铜碗、陶器之类的家什,可
是这一回没有什么家具了。
那时,父亲的一位朋友和我们同行。
我们在新安州下了火车,经过介川、熙川、江界到中江这段路,一直是
徒步走去的。那时,江界方面还没有铺设铁路。
一上路,父亲就担心我能不能走这么远的路,母亲也怕我跟不上。那时,
我只有七岁,难怪他们都为我担心。
有时,我坐一会儿过路的牛车,可是大部分的路是徒步走的。这是我一
生中第一次经历的严峻的体力上的考验。
到了江界,我们在南门外的客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又上了路。这家客店
老板和在江界的地下组织成员一道,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一行。从江界到中江
的500 里地,多半是山岭和荒无人烟的地段。我们越过背囊岭时,母亲受了
很大的罪。她背着三岁的哲柱,头上顶着包裹,加上草鞋已破,脚上起了泡,
吃了很多苦。到了中江,我失望了。原来,那里也和平壤的黄金町或西门通
一样,有很多日本人。朝鲜人在故乡活不下去,被撵得不得安宁,而他们却
连这样偏僻的地方也不放过,到这里来以主人自居。父亲说,无论是哪里,
只要是住着朝鲜人的地方,就有日本人夹在那里。原来,中江也有警察署,
有监狱,还有宪兵队。
我到了中江,看到这里的情况后,才领悟到,整个朝鲜这块地就无异于
是一个大监狱。
日本人把中江市街上部的一多半变成了他们的移民区,那里有他们的学
校、商店,还有医院。
据中江人们说,日本帝国主义早在10 年前就开始向这里伸出了魔爪。签
订《乙已保护条约》后,日本帝国主义夺取了我国的山林采伐权,在新义州
设了营林仓,在中江设了支仓。然后,让他们的伐木工迁移到这里来住。他
们所说的伐木工,实际上多半是系统地受过军事训练的“在乡军人”,有事
时可以随时出动的半军事集团。在中江,除了他们外,还有好几名武装巡警
和正规军守备队。
父亲带我们来到中江的目的,是要在这独立运动者常来常往的地方开个
医院,以此为据点,更积极地开展反日斗争。有了医生这个身份就很容易伪
装自己,免受敌人监视,又可以较自由地和人们接触。
我们在康基洛开的客店住下了。
康基洛为我们腾出了一间最清静、干净的屋子。我父亲在出狱后,到北
间岛去过,回来时,在中江呆过一些日子,那时他就住过这个房间。
康基洛挂出客店牌子,同时开设牙科门诊和照相馆,他就这样在中江打
下了基础,当我父亲在国内时,他负责朝鲜国民会的国外组织和我父亲的联
络工作。当我父亲在国外时,他就负责朝鲜国民会国内组织和我父亲的联络
工作。
我父亲通过这个客店,同在临江、长白、中江、碧潼、昌城、楚山等鸭
绿江流域一带进行活动的国内外独立运动者取得联系。
康基洛是中江有名的人物,他可以随便出入官厅。他通过官厅搜集到的
敌情材料对我父亲的活动是有很大益处的。
我帮父亲放哨,又帮助到客店来的独立运动者干点活,还去中上、中德
等地进行秘密联络,中江给我留下的印象中最难忘的一件事,是我同比我身
材高大的日本孩子摔交,把他撩倒在地。那时,我一见欺负朝鲜孩子的日本
孩子就绝不放过。客店老板的一家人都怕这件事惹祸。可是,我父亲却说,
在小看朝鲜人的家伙面前绝不要低头,他这样为我鼓劲。
这个时期,中江的反日情绪十分高涨,到处接连不断地发生散发传单、
罢课、处决极恶走狗的事。
敌人认为中江发生的事情与我父亲有关。中江警察署根据平安南道警务
部发来的通报,把我父亲登记为“不逞鲜人”、“特号甲种监视对象”,并
严加监视,康基洛在事务所看到,户籍簿上把我父亲的名字打上了红杠。他
告诉父亲说,警察已经把金先生定为逮捕对象,为了安全要尽快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有一个巡警说露了嘴,中江警察署要逮捕我父亲。父亲又不能在
中江呆下去了。
我们只好再背上行李离开寒风凛冽的祖国北端,渡到异国的土地上去。
从中江向北走出一步,就是中国的土地。从中德渡口坐上渡船渡过鸭绿
江时,我禁不住眼泪直涌。离开中江,是第四次搬家了。本来,中江是个人
地两生的地方,感到凄楚,可现在要离开这里到外国去,就觉得这里是和家
乡一样亲切的地方了。不管怎么说,中江到底是祖国的一部分。如果说,给
我唱摇篮曲,为我荡秋千的地方是万景台,中江和烽火里一样,它使我领略
到朝鲜无论到哪里都被日本帝国主义变成了监狱。从这种意义上说,它是我
难以忘却的地方。
我们离开中江的那一天,天气格外阴沉。晚秋的落叶被风吹到摆渡口散
落,飘零,天空里候鸟成群结队地向南飞去。看着那些鸟,我心里更觉得凄
然。
离开中江去中国的这一程路,对母亲来说,是永远离别祖国的旅程。弟
弟哲柱此去以后,也没能再回到祖国来。
人生一世,要经受种种可悲的事,可是在一切可悲的事中,最可悲的是
国家的沦亡,作为亡国奴离开祖国,这时的悲伤是无可比喻的。背井离乡的
悲伤再深切也比不上离开祖国的悲伤,如果把故乡比作亲娘,把客乡比作后
娘,那么比客乡生疏几倍的外国,应该比做什么呢?
一想到要到既没人要我们去,也没有人迎接我们,而且连语言也不通的
外国去生活,这对于年小的我来说,的确是感到茫然,眼前发黑的事情。可
是为了实现父亲要光复祖国的意志,我默默地忍受了离别祖国的悲痛。
艄工感叹地说,到满洲去的移民越来越多,不知为什么朝鲜人的身世变
得这般可怜!
我父亲说,就这样离弃门前沃田,奔向海外的人,不知有几千几万人呢!
在亡国之前,这个国度的百姓也曾因为无法糊口、成群地到满洲和西伯
利亚荒山野地去。失去了生存权的百姓冒着遭酷刑的危险,拼命逃出了这块
土地。移民的人群还流向遥远的美国、墨西哥等美洲各国。“四季如春,花
开满园,只要撒上种,百谷自然丰登,一天做三个小时工。不过三年就能成
为财主。”农夫和打零工的人,听信了这类甜言蜜语,远渡太平洋到美洲大
陆去了。但他们受到的却是野蛮的待遇,有的到饭馆子或财主家当听差,有
的在烈日曝晒的农场做非人的苦役。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时候还有个具有国号的祖国。
国家沦亡后,成千上万的农民被夺去农田,于是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沦落
到人地两生的满洲荒野里。
在世代相传的祖宗的土地上,那些梦想一本万利的日本财主和巨商,像
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而把这块土地变成肥田沃上的主人,却被他们撵到异国
他乡去流浪。难怪人们把失去国权的百姓的身世比做一片落叶或路旁的小石
头。
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往日流浪民的子孙,回到他们的父母曾经遗弃的这
块祖宗的土地上来。每当我见到那些侨胞,我就回忆起那时在鸭绿江畔看到
的流浪民的情景。
到了临江,一切都显得生疏,不如意。可是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见不
到几个日本鬼子,临江①是中国奉天省东边道的边疆商业城,又是一个通向我
国和南北满的交通要地。
那时,日本帝国主义还不能公然把自己的势力扩张到中国土地上去。因
此,他们只是暗地里派出特务去威胁独立运动者。由此可见,临江比中江有
利于开展革命活动。
我们一到临江,父亲就请了一位中国老师教了我半年多中国话,然后就
把我送进临江小学一年级读书。我入这个学校后,开始正式学中文。后来,
又在八道沟小学和抚松第一小学继续学中文。
我从年轻时中文就能运用自如,可以说这完全归功于父亲。
我父亲为什么那么急于让我学中国话,又让我上中国学校读书,当时我
没能领会他的意图。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出于“志远”思想的先见之明,
给了我莫大的帮助。如果父亲没有很早就让我学会中国话,那么,我在中国
度过四分之一世纪的过程中,每一步都会碰到语言障碍。
老实说,我们的斗争舞台大部分是在满洲地区。如果我说不好中国话,
就很难和中国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可能顺利地同他们结成抗日联合战线,
在敌人的镇压极其残酷的东北土地上根本就站不住脚。
我穿上中国衣裳到街上去,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连那些像猎犬一样嗅
觉灵敏的日本密探和满洲警察也辨别不出我是朝鲜人。总之,我学了中文,
可以说给朝鲜革命带来了很多好处。
父亲通过早已相识的卢京斗,租了一栋房子,开了个医院。腾出一间屋
子做了药房兼治疗室,在外面墙上挂了“顺川医院”的大牌子。在房间里挂
上了圣佛兰士医专的毕业证书。我想,那是在离开平壤之前,托一位朋友弄
到手的。
没过几个月,父亲做医生的名声传扬出去了。他读了几本医学书籍,就
开始了临床实践。他被称为名医,靠的不是医术,而是仁术。他无论到哪里,
最珍视人。父亲对失去了国家,背井离乡,到异国来过悲惨生活的朝鲜同胞,
非常体贴,尽力照顾。到顺川医院看病的人,有不少是空手来,或者只拿着
一点点钱来。他们为药钱发愁,父亲就说,要掏钱就等国家独立后再掏钱也
不晚。他还安慰他们说,现在咱们来到外国,过着穷日子,但不久总有一天
会光复祖国,重新渡过鸭绿江回去的。
在临江时,我们家和在烽火里时一样,总是宾客盈门。其中,大部分是
反日运动者,并不只是病人。
大舅康晋锡来到临江组织白山武士团,也就是这个时期。白山武土团是
以平安道一带的独立运动者为骨干组织起来的武士团。“白山”的意思是白
头山。
当时,住在满洲的朝鲜先觉们,非常珍视“白山”这个名称,他们给建
① 临江县:成立于1902 年,属于奉天省东边道。1929 年至1931 年改为辽宁省临江具。1932 年初至12 月,
又属于奉天省。1932 年12 月,改为安东省临江县,1937 年改为通化省临江县。1945 年8 月,即光复以后,
改属于安东省通化地区。1946 年5 月,改为辽宁省临江县。1948 年9 月,又改为安东省临江县。1949 年4
月,再改为辽东省临江县。1954 年8 月,划归于吉林省。1968 年1 月,撤消临江具,归属于浑江市。
立在抚松的朝鲜人私立学校,也取名白山学校。 1927 年12 月,我们在抚
松建立的青年组织,也都起名为白山青年同盟。
白山武士团,在临江和长白一带组建的一批小独立军团体中,算是规模
较大、队伍整齐的武装队伍。这个武装队伍的本部就设在临江县。白山武士
团的国内活动地点分布在中江、楚山、厚昌等平安北道一带,还远远伸展到
平壤、顺川、江西等地方。
大舅原来在平壤作为秘密青年团体成员进行了活动。他来到满洲后,直
到组织武士团为止,一直住在临江的我们家,做了一个时期的伐木工。武士
团成立后,他被任命为外务委员。在平安南道和平安北道一带为进行政治工
作和募捐军资活动而奔忙。
大舅常和武士团的指挥官一道到我家来。那时,来过的有边大愚和武士
团的财务负责人金时雨。他们时常在我家过夜,别的客人都睡在上屋,而大
舅和我们睡在一个屋。他在睡觉时总把手枪藏在枕头底下。
当时,我父亲根据在宽甸会议上宣布的改变方向的要求,为做好基于先
进思想的武装斗争的准备工作,倾注了很大力量。我父亲常到红土崖去,就
是为了去做白山武士团的工作。
有一天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看见大舅和父亲在油灯下拆卸手枪。当
我看到手枪的瞬间,不知为什么,在我眼前浮现出在进行三·一独立万岁示
威时,在普通门前的大街上见到的情景。那时,我在示威群众中看到的只有
铁耙和木棍。从那时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的工夫,在大舅手里竟看到了枪。千
百条性命的牺牲,带来了血的教训,终于使朝鲜的先觉们武装起来了。
几天后,父亲交给我一项到中江去运子弹和火药的任务。看样子,是因
为海关对大人搜得很严,才决定让我去做这件事情。
我壮起胆子渡到中江,把子弹和火药装在皮包里,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警察在海关上对要坐渡船的人查得挺严,但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可
怕。
在那以后,大舅为了到国内去开展武装小组活动,离开了临
江。
可是,还不到一个月,中江宪兵队伍长金得秀来到临江,把大舅被捕的
消息告诉了我们。金得秀虽然是宪兵伍长,他帮了父亲不少忙,是个有良心
的人。
我放学回来,看到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流泪。因舅舅被捕,全家人都
坐立不安,满腔怒火。
舅舅离开临江后,率领武装小组成员在慈城、介川、平壤一带开展了猛
烈的活动。 1921 年4 月,在平壤被日本警察逮捕,后来被判15 年徒刑。
他坐牢13 年零8 个月后,被保释出来,1942 年在家逝世。
原来,舅舅在家乡组织了一个名叫美风会的启蒙团体,进行反对赌博、
饮酒、迷信的活动。他的这种活动所以能够升华为救国运动,是因为受了外
祖父康敦煜和我父亲的影响。
革命,并不是只有一些特殊的人才能去干的,只要给予好的影响,搞好
意识化,任何人都可以在改造和变革世界的革命斗争中发挥惊人的作用。
敌人逮捕了我舅舅以后,把很多密探和便衣警察派到临江,企图逮捕我
父亲。因此,夜里父亲躲到临江郊区的朋友家去睡,白天回家来办事。
这样,我们在临江也住不下去了。我们家不得不再次打起行李,从异国
的他乡,搬到另一个异乡去。全家人都背着、扛着、顶着行李,可是光靠人
力怎么也没法搬家。有一位叫方士贤的传教士带来爬犁,把我们送到长白县
八道沟去了。据说,从临江到八道沟大约是250 里地。
八道沟和临江一样,是挨着鸭绿江的边境小镇。正像临江对岸的中江有
日本宪兵队和警察驻在所一样,八道沟对岸的葡坪也设有日本宪兵队分遣所
和警察驻在所。
葡坪虽然位于朝鲜的北端,但由于独立运动的活动中心已转移到满洲,
日本帝国主义在这一带布置了稠密的武装力量。从葡坪派来的密探、宪兵和
警察,天天钻到八道沟来,到处乱窜,搜捕爱国者。
我们家住在离八道江流入鸭绿江的汇合处不远的地方。父亲在这里挂上
了“广济医院”的新牌子。
我家右边住着一个姓金的朝鲜国民会会员,左边住着开冷面馆的另一个
姓金的,对过也是个开冷面馆的姓金的人。
还有,在我父亲领导下,一直给鸭绿江沿岸的武装部队提供物资的商人,
哥儿俩也姓金,他们也住在我家附近。这样,住在我家周围的四家姓金的,
都可以说是好人。
只是住在我家后面的一家很可疑。后来才查明,那家主人孙世心是葡坪
警察署派进来协密探。这个姓孙的原来住在中江,他是按照日本警察机关的
指令搬到八道沟来监视我父亲的。
父亲来到八道沟后,和各阶层的人们来往。他们当中,有一位姓黄的思
想家。他在南社木材所当文书的时候,受到先进思想的影响,走上了革命道
路。他在暗地里执行我父亲交给他的联络任务。
他一接受任务,就离开八道沟,到各处去执行任务。任务完成以后,他
就返回我们家,等待新的任务。
有时,他和我父亲摆上酒桌,长时间地进行谈话。有时,他们提到《朝
日新闻》登的文章如何如何,并热烈地对时局进行评论。
父亲去钓鱼,他就带着辣酱跟着去,到江边帮着拉网,剖鱼肚,同享一
番野餐之美。他三年来经常来我们家,有一年还和我们一起过了中秋节。
父亲曾跟他一起到200 里外的南社木材所去了好几次。父亲到那里教育
工人,吸收工人参加反日组织。罗竹普通学校的教员们也接受了父亲的指导。
有一年,这个学校发生的罢课事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葡坪教堂,也是当时我父亲常去的地方。虽然说是教堂,并不是尖屋顶
上插着十字架的建筑,而是盖了木瓦的普通房子,不同于一般的是撤去间壁,
打成了通间。自从我父亲来到八道沟,那个教堂就成了教育群众的场所,还
成了国内革命者汇集的场所。每当做礼拜的日子,父亲就渡到葡坪去,把人
们聚集起来,进行反日宣传。有时,还弹着风琴教他们唱歌。
父亲不去的时候,母亲或亨权叔叔就对前来做礼拜的人进行反日教育。
我也曾带着哲柱到那个教堂去跟父亲学弹风琴。
葡坪市街上有很多我父亲曾用作秘密联络场所的地方。
在葡坪驻在所当清扫工的人也做过秘密工作。他探出驻在所的秘密后就
去告诉邮件委托所,委托所主人就转告给我父亲。
我也常按父亲的指示去做秘密联络工作。有一次,我为关在葡坪驻在所
的爱国者送去了衣物和吃的东西,我去的次数最多的是邮件委托所。父亲叫
我到那里去取《东亚日报》、《朝鲜日报》等在朝鲜出版的报纸和杂志,那
时,父亲用亨权叔叔的名字给《东亚日报》支局做点工作,虽然没有什么收
入,但可以免费看报。
我一个星期到那个委托所去两次。在江水冰封以前,去一趟葡坪挺费劲。
江水冰封后,就差不多隔一天去一次。我念书时,亨权叔叔也干过这个差使。
给父亲寄来的邮件多的时候,我就和享权叔叔一起去拿来。邮件主要是邮包、
杂志和在日本出版的医学书籍。
我们来往于葡坪的时候,得到了当宪兵辅助员的洪钟字的很多帮助。他
是在我父亲的影响下,成了革命的支持者和帮助者的。当然,和他的关系并
不是一开始就搞得很顺利的。
我们住的八道沟属于葡坪宪兵分遣所管辖区。驻在所警察和海关官吏都
归这个分遣所管。那时,边境地区的宪兵机关的权限是相当大的。
我父亲和组织成员经常注意宪兵监视所的动向,而他们也从不间断对我
们家的监视。
洪钟字穿着宪兵服第一次走进我家药房时,我很紧张,父亲和母亲也对
他怀着戒心。
洪钟字用陌生的眼光在药房里张望了好一会儿,开口说:
“我今天来找仁兄,不为别的,是替安州的张顺凤来问好的。他听说我
要调到边境来,他就跟我说,到了厚昌,务必去拜访名叫金亨稷的一位朋友。
我本人也很想见见仁兄,请教请教。”
就穿宪兵服的人来说,他的言行倒是谦虚而文雅。
可是,第一天,我父亲待他很冷淡。
洪钟字走后,母亲问道:
“你和中江的金得秀伍长处得那么亲密,今天是怎么啦?”
“我一看他穿的宪兵服,使我再次想起了平壤监狱。”
父亲说,对特意来代人问好的人,这么对待是有些抱歉,等他下回来,
好好款待就是了。
洪钟字后来经常出入我家。
有一天,父亲和母亲商量事时,说出了这样的话:
“如果洪钟字来刺探我家的秘密,我就要通过他来刺探宪兵队的秘密。
如果做失败了,只不过我自己的处境危险罢了。可是,如能使他的心转变过
来,那对我们的工作该有多么大的好处啊。中江有金得秀,葡坪有洪钟字,
金亨稷所到之处,哪里会没有宪兵呢。”
从那天开始,我父亲积极地对洪钟字进行了教育。
父亲不再用对待宪兵辅助员的态度对待他,而是用对待同胞的态度真诚
地待他,还尽力款待他。
洪钟字慢慢地也表露了本心,原来他是个有民族良心的人。他的家乡是
平安南道顺川。他在家乡拼死拼活地种地,可怎么也闯不出一条活路,于是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去考了宪兵辅助员。但是,当他目睹了宪兵和警察野蛮
地镇压参加三·一人民起义的示威群众以后,后悔自己不该来考宪兵辅助员,
所以他还是想回家种地。不料,这时接到了考试合格的通知书,还接到了教
练传令,他就是这样成了宪兵辅助员的。
日本帝国主义把“武断统治”改为“文化统治”,以“官制改革”为名,
缩简了国内宪兵机关,大量设立和扩大了警察机关,同时强了边境地区的宪
兵机关。朝鲜人宪兵辅助员几乎都转为警察,或调到边境地区。在这种形势
下,洪钟字来到了厚昌。
有一次,洪钟字向我父亲表示,想要夺取宪兵队的武装,投身独立运动。
父亲很赞赏他这种胆略,说道:
“你要投身独立运动,能下这样的决心是很了不起的。虽然身披日本鬼
于的军服,但灵魂是不能玷污的呀。我们是以具有五千年历史之国而自豪的
民族,怎能甘心做日本鬼子的奴隶呢。可是,我想,你留在现在的职位,帮
助我们工作,更为有益。你依然穿着宪兵服,可以从各方面支援独立运动。”
从那以后,洪钟字遵照我父亲的话,很好地帮助了独立运动者。
洪钟字常来找我父亲,事先告诉我父亲他哪天从几点到几点在渡口值
班,如有需要过江的人,就在那时派过去。他就这样,好多次保障了革命者
渡过江去。我父亲也曾几次在他的帮助下闯过了危险关头。洪钟字如觉察到
父亲身边有发生危险的兆头,就即刻到八道沟,说“警察要过来,请注意。”
有时告诉母亲:“金先生若要回来,就让他在乡下多呆几天再回来吧。”
有一天,洪钟字从宪兵分遣所所长那里接受了一项任务,到对岸去探听
在那里活动的独立运动者和朝鲜人的动态。他渡到八道沟时,正看到葡坪驻
在所的警察把父亲绑着押往渡口。于是,他挡住警察的去路,呵斥道:
“这位先生是为宪兵队做事的,是我们的人,你们为什么背着我们随便
逮捕他?今后,金先生的事,你们不要管了,只要告诉我就行啦。”
结果,那个警察点头哈腰地告饶,并给父亲解下了绑绳。我父亲就这样
摆脱了危险。
有一次,出去巡查回来的宪兵向分遣所所长提议道,据说,八道沟的金
大夫是思想家,是不是把他抓来审问一下。
于是,洪钟字打开记录“情报材料”的宪兵日志说,这些材料都是通过
金大夫得到的。要探知思想家的动态,就要假装成思想家,那样才能探知他
们的底细。金大夫对我们的事业功绩很大。其实,那些“情报材料”都是洪
钟字自己编造的假材料。
1923 年5 月,宪兵辅助员制废除了。洪钟字也想带着家属到中国去搞独
立运动。他说,他再也不想在敌人的机关里工作了。
那天,我父亲为了说服他费了好大劲。父亲开导他说,回到家乡后,还
是进警察机关的好,就像过去一样继续帮助我们的工作。这样做,会比到独
立军去活动,对我们的帮助更大。他还说,到了故乡,请到万景台去一下,
代我向父母问好。
洪钟字一到故乡,就去了万景台,向我祖父祖母转达了我父亲的问候,
他遵照我父亲的吩咐,在故乡当了警察。后来经几次向上级提出要求,从1927
年开始,到大平驻在所当警察。他一到任,就叫一个听差的提上酒、猪肉和
桔子来到万景台的我们家,给祖父、祖母拜年。万景台属于大平驻在所管辖。
洪钟字遵循我父亲生前的教导,没有失掉朝鲜民族的良心,始终如一地
保护了我们一家。他设法调到大平驻在所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万景台的我
们一家人。在他负责南里的工作期间,我的祖父和亨禄叔叔没怎么受敌人的
折磨。驻在所的头子总是对他训诫说,金亨稷的一家从过去就是反日思想家
的后代,要严格加以警戒,随时搜查家宅。可是,洪钟字每次都以无关紧要
的内容敷衍过去了。
刚解放时,人民群众到处抓亲日派来狠揍,可是洪钟字没有挨揍,平安
地过去了。他在老家当过警察,但从未作过恶,就是看到违反日本法律的行
为,也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地过去,所以没有招人恨。
他由于过去的历史,遭人误会,但他从未提起他过去做过的事。若是一
般人,为了解除误会,也会给我写信的,他却没有那么做。
祖国解放战争结束后,过了几年,为了寻找洪钟字,我把这项任务交给
干部们,终于在顺川找到了他。那时,他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可是,我
们还是让他到道干部学校去学习。他在道干部学校学习之后,仍按照自己的
意愿,过着朴素、安静的生活。他把自己的余生完全献给了发掘我父亲革命
事迹的工作。
对像洪钟字那样决心为国家,为民族,不失本色的人来说,警察服和警
察的牌子都不能成为问题。问题不在睛牌子或服装,而在于人的思想和灵魂。
在八道沟时,父亲依旧关心教育后代的工作。父亲把教师的牌子换成医
生的牌子后,仍然像站在讲坛时一样为教育后代的工作倾注心血。通过学校
和夜校,对群众做启蒙工作,多多培养有为的人材,才能光复祖国,建设富
强的独立国家,这是我父亲的信念。1924 年夏天,在三源浦办了个朝鲜小学
教员的讲习班,那时,我父亲具体地给他们编定了对学生的教育内容和教唱
的歌名。
经过父亲的努力,八道沟办起了朝鲜人的学校。连葡坪的青少年也带粮
到这里来搭伙,学习朝鲜文字。
父亲无论到哪里都说:
“教育后代是国家独立和建国的基础。”
“人若不识字,就无异于禽兽。识字懂文才会做人,也才能光复祖国。”
我铭记着父亲的教诲,全心用功。我念书的八道沟小学是四年制中国小
学,用中国话讲课,科目内容也是中国的。街里没有朝鲜学校。因此,我放
学回家,就接受父亲的个别教育。父亲教了我朝鲜语文、地理和朝鲜历史,
还给我讲了很多有关列宁、孙文、华盛顿等世界名人的故事。他还给我指定
几本必读的进步的小说和其他书籍,读后发表读后感,这样系统地对我做读
书指导。由于有这样的指导,当时我读了很多好书,如:《朝鲜之伟人》、
《朝鲜英雄传》《俄国革命史和列宁》以及各种报刊。
父亲对做功课要求很严,如不好好用功,我和哲柱弟弟自不必说,就是
亨权叔叔有时也要挨我父亲的打。
我母亲也常督促我用功学习。我放学回来后,要上山去打柴,她就说;
“还打什么柴呀,快去做功课。”这样,她使我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学习方
面。
因为母亲连一件好衣服都穿不上,总不辞辛苦,为我们费心,所以,我
心里总是琢磨着如何让母亲高兴。有一次,她给钱叫我买球鞋穿,我便到葡
坪去用那钱给她买来了女用胶皮鞋。那时,母亲说:“你年岁不大,心可大
哩。我穿什么鞋不行啊。只要你们功课好,长得结结实实的,做妈的就高兴
了。”
母亲总是为能让我快快乐乐地成长费心思。正因为这样,我在成长时,
从没有忧郁的时候,总是活泼、乐观。回想起来,住在八道沟的时期,是我
最淘气的时节。有时候,因为过于淘气,大人们直咂舌头。不淘气还能算是
孩子吗?
在冰封的鸭绿江上,凿出宽一米多的大窟窿,孩子们排成一行站在江边
挨个儿比赛跳冰窟窿。想起那时的八道沟冬天,就是现在也觉得70 年前的童
心又重现在眼前。那时,我们说,跳不过那个冰窟窿的孩子,将来没有资格
当朝鲜军人,于是大家都飞跳了过去。孩子们为避免当不上朝鲜军人的羞耻,
拿出全身的劲向冰窟窿跑过去,步子小的和胆子小的孩子,有时会掉进冰窟
窿里。这时候,那孩子的家长就会一面忙着给孩子烤干弄湿的衣服,一面唠
叨:那个平壤家的成柱,把这街坊的孩子都变成冻明太鱼了。那时,人们都
说成柱是八道的孩子王,所以邻居的大人们每当数落自己的孩子时,就要提
起我的名字。
有时,在八道沟后山上和孩子们玩军事游戏直到天黑,弄得火人们心焦
如焚。遇到这种事,八道沟的人们为找孩子们通夜睡不着觉。由于时常出现
这种事,所以大人们对孩子管得很严。可是,要飞向那万里长空自由奔放的
童心,哪能锁得住!
有一次,和我一起念书的金宗恒从保管在他家仓库里的雷管箱里拿出一
个雷管,向我们显摆。他家仓库里装满了要供给独立军部队的武器、衣服、
鞋子之类的东西。金宗恒的哥哥们通过日本会社的代理店购进好多工作服和
劳动鞋,给武装队送去。他们为了给独立军供给物资,备了两艘船,还有马,
东奔西跑地成批购进物资。
那天,我们坐在火炉旁嗑瓜子儿,金宗恒把雷管拿到嘴边吹口哨。不料,
火星碰上雷管,爆炸了,结果他伤了好几处。他哥哥把他用床单包起来背着,
跑来找我父亲。雷管炸伤了人的这件事,如果传到警察耳朵里,就要闹出大
事来,所以父亲把金宗恒藏在家里,给他治了20 多天。
发生过这件事后,我才知道金宗恒的家是往独立军那里运送军用物资的
爱国商人。
这个时期,我干了不少冒险的事,的确是不懂事。不过那时,心里总有
一个无法驱散的阴影。随着我年龄的增大,亡国的痛苦越来越大地占据了我
的心。
第40页

 

四  从他乡到异乡
    因为父亲经常转移活动据点,我们搬了好多次家。
    我第一次离开家乡是我五岁那年。那年春天,我们搬到了烽火
里。那时。虽然要同祖父、祖母以及一家亲人作别,我倒不觉得难
过。因为那时,我小不大便事,对离别亲人想得很少,倒是对新地
方、新事物抱着很大的好奇心。
    但是,我们去中江的那年秋天.我心里很难过。
    看着我们要獭到北方的一端去,家里的亲人都非常难过。只要
是父亲要他的事,祖父一向表示支持,全心全意地帮助。当他听说,
儿子、孙子要搬到相隔干里的远方去,不禁憎然了。
    父亲在临别时,为了安慰显得张然的祖父,费了很多心。父亲
最后一次在廊台上帮祖父做活时说的话,如今还萦绕在我耳畔:
    “我被登在黑名单里,在胡鲜中部一带,简直寸步难行。我出狱
时,敌人对我说,不要搞运动,要在家种地。可是,我即使再坐十次
车,也要进行斗争。日本鬼子是狠毒的,只减D6独立万岁是不能光
复祖国的。”
    我们出发去中江那天,我大叔抓着我父亲的手说,既使到远处
去,也不要忘记家乡,如果没工夫回家,就常写信。他说着哭得很厉
害。
    父亲也紧握着大叔的手不故。
    “喂,我不忘家乡,我怎么能忘掉这个家乡旧。咱们没碰上好世
道,就这样分离,但总有一天,会实现国家独立,全家团圆,过上美
好日子的。你从小为了帮助我,打草鞋,手都磨出了泡。今天,我出
走了又把这一大家子的重担托给了你,我心里真难受。”
    “大哥,快别说那些话。爹、娘有我赡养。你只管去斗争,实现
你的理想吧。我在这里等待那天的到来。”



第41页

 

    我看着他们分手,心里不禁悲伤起来。
    母亲那时说,国家独立了,就回家乡来。我当时心里则感到茫
然和不安。实际上,父亲和母亲从那时离开了家乡后没能回万景台
一次,就长眠在异国他乡土地上。
    当时,我舍不得离开祖父和祖母,老回头看他们。
    离开自己土生土长舶家乡,搬到远处的他乡去,我心里是不愿
意的*可是有一点倒觉得挺好,到中江去,离平坡监狱就远了,我想
这是好事。父亲刑满出狱后,我心里总感到不安,担心日本鬼子再
把父亲抓走。当时我不懂人间世事,想得很天真,以为远寓乎境和
汉城的山沟,就不会有监狱,也看不到日本鬼子的凶相了。
    我问从平壤到中江有多少里地,人家告诉我有一千里地。我一
听这一千里地,就放心了,以为日本鬼子总不会跟到一千里远的地
方来。
    人们说,户江是朝鲜最冷的地方。可是我认为,只要能保证父
亲的安全.忍受点寒冷是没有问题的。
    要说搬家的行李,只有母亲带着的包了一些碗筷的包裹和父
亲背的一个行李包。搬到烽火里的时候,还有箱子、桌子、铜碗、陶
器之类的家什,可是这一回没有什么家具了。
    那时,父亲的一位朋友和我们同行。
    我们在新安州下了火车,经过介川、熙川、江界到中江这段路,
一直是徒步走去的。那时,江界方面还没有铺设铁路。
    一上路,父亲就担心我能不能走这么远的路,母亲也怕我跟不
上。那时,我只有七岁,难怪他们都为我担心。
    有时,我坐一会儿过路的牛车.可是大部分的路是徒步走的。
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经历的严峻的体力上的考验。
    到了江界,我们在南门外的客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又上了路。
这家客店老板和在江界助地下组织成员一道,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一行。从江界到中江的500里地,多半是山岭和荒无人烟的地段。



第42页

 

    我们越过背囊岭时,母亲受了很大的罪。他背着三岁的百柱,
头上顶着包裹,加上草鞋已破,脚上起了泡,吃了很多苦。
    到了中江,我失望了。原来,那里也和平壤的黄金盯或西门通
一样,有很多日本入。朝鲜人在故乡活不下去,校律得不得安宁,而
他们却连这样偏僻的地方也不放过,到这里来以主人自居。
    父亲说,无论是哪里,只要是住着朝鲜人的地方,就有日本人
夹在那里。原来,中江也有警察署,有监狱,还有宠兵队。
    我到了中江,看到这里的情况后,才领佰到,整个朝鲜这块地
就无异于是一个大监狱。
    日本人把中江市街上部的一多半变成了他们的移民区,那里
有他们的学校、商店,还有医院。
    据中江人们说,日本帝国主义早在lo年前就开始向这里伸出
了魔爪。签订《乙巴保护条约》后,日本帝国主义夺取了我国的山林
采伐权,在新义州设了营林仓,在中江设了支仓。然后,让他们的伐
木工迁移到这里来住。他们所说的伐木工.实际上多半是系统地受
过军事训练的“在乡军人”,有事时可以随时出动的半军事集团。在
中江,除了他们外,还有好几名武装巡警和正规军守备队。
    父亲带我们来到中江的目的,是要在这独立运动者常来常往
的地方开个医院,以此为据点,更积极地开展反日斗争。有了医生
这个身份就很容易伪装自己,免受敌人监视,又可以较自由地和人
们接触。
    我们在康基洛开的客店住下了。
    康基洛为我们腾出了一间最清静、干净的屋子。我父亲在出狱
后,到北问岛去过,回来时,在中江呆过一些日子,那时他就住过这
个房间。
    康基洛挂出客店牌子,同时开设牙科门诊和照相馆,他就这样
在申江打下了基础,当我父亲在国内时,他负责朝鲜国民会的国外
组织和我父亲的联络工作。当我父亲在国外时,他就负责朝鲜国民



第43页

 

会国内组织和我父亲的联络工作。
    我父亲通过这个客店,同在临江、长白、中江、碧渲、昌城、楚山
等鸭绿江流域一带进行活动的国内外独立运动者取得联系。
    康基洛是中江有名的人物,他可以随便出入官厅。他通过官厅
搜集到的敌情材料对我父亲的活动是有很大益处的。
    我帮父亲放哨,又帮助到客店来的独立运动者干点活,还去中
上、中德等地进行秘密联络。中江给我留下的印象中最难忘的一件
事,是我同比我身材高大的日本孩子摔交,把他潦倒在地。那时,我
一见欺负朝鲜孩子的日本孩子就绝不放过。客店老板的一家人都
怕这件事惹祸。可是,我父亲却说,在小看朝鲜入的家伙面前绝不
要低头。他这样为我鼓劲。
    这个时期,中江的反日情绪十分高涨,到处接连不断地发生散
发传单、罢课、处决极恶走狗的事。
    敌人认为中江发生的事情与我父亲有关。中江警察署根据平
安南道警务部发来的通报,把我父亲登记为“不逞鲜人”、“特号甲
种监视对象”,并严加监视。康基洛在事务所看到户籍簿上把我父
亲的名字打上了红扛。他告诉父亲说,警察已经把金先生定为逮浦
对象,为了安全要尽快离开此地。就在这时,有一个巡警说露了嘴,
中江警察署要逮捕我父亲。父亲又不能在户江呆下去了。
    我们只好再背上行李离开寒风凛刑的祖国北端,谈到异国的
土地上去。
    从中江向北走出一步,就是中国的土地。从中德渡口坐上渡船
渡过鸭绿江时,我禁不住眼泪直涌。离开中江,是第四次搬家了。本
来,中江是个人地两生的地方,感到凄楚,可现在要离开这里到外
国去,就觉得这里是和家乡一样亲切的地方了。不管怎么说,中江
到底是祖国的一部分。如果说,给我唱摇篮曲,为我荡秋千的地方
是万景台,中江和烽火里一样,它使我领略到朝鲜无论到g5里都放
日本帝国主义变成了监狱。从这种意义上说,它是我难以忘却的地



第44页

 

    我们离开中江的那一天,天气格外阴沉。晚秋的落叶被风吹到
摆渡口散落,飘零,天空里候乌成群结队地向南飞去。看着那些乌,
我心里更觉得凛然。
    离开中江去中国的这一程路,对母亲来说,是永远离别祖国的
旅程。弟弟暂住此去以后,也没能再回到祖国来。
    人生一世,要经受种种可悲的事,可是在一切可悲的事中,最
可悲的是国家的沦亡,作为亡国奴离开祖国,这时的悲伤是无可此
响的。背并离乡的悲伤再深切也比不上离开祖国的悲伤。如果把
故乡比作亲娘,把客乡比作后娘,那么比客乡生疏几倍的外国,应
该比做什么呢7
    一想到要到既没人要我们去,也没有人迎接我们,而且连语言
也不通的外国去生活,这对于年小的我来说,的确是感到茫然,眼
前发黑的事情。可是为了实现父亲要光复祖国的意志,我默默地忍
受了离别祖国的悲痛。
    6e工感叹地说,到满洲去的移民越来越多,不知为什么胡鲜人
的身世变得这般可怜:
    我父亲说,就这样离弃门前沃田.奔向海外的人,不知有几千
几万人呢i
    在亡国之前,这个国度的百姓也曾因为无法糊口成群地到满
洲和西伯利亚荒山野地去*失去了生存权的百姓冒着遭琵刑的危
险、拼命逃出了这块土地。移民的人群还流向遥远的美国、墨西哥
等美洲各国。“四季如春,花开满园,只要报上种,百谷自然丰登。一
天做三个小时工,不过三年就能成为财主。”农夫和打零工的人,听
信了这类甜言蜜语,远渡太平洋到美洲大陆去了。但他们受到的却
是野蛮的待退,有的到饭馆子或财主家当听差,有的在烈日曝晒的
农场做非人的苦役。
    但是,f管怎么说,那时候还有个具有国号的祖国。



第45页

 

    国家沦亡后,成干上万的农民被夺去农田,于是像秋风扫落叶
一般沦落到人地两生的满洲荒野里。
    在世代相传的祖宗的土地上,那些梦想一本万利的日本财主
和巨商,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而把这块土地变成肥田沃土的主
人,却被他们撵到异国他乡去流浪。难怪人们把失去国权的百姓的
身世比做一片落叶或路旁的小石头。
    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往日流浪民的子孙,回到他们的父母曾经
遗弃的这块祖宗的土地上来。每当我见到那些侨胞,我就回忆起那
时在鸭绿江畔看到的流浪民的情景。
    到了临江,一切都显得生疏,不如意。可是有一点是好的,那就
是见不到几个日本鬼子。
    临江”是中国牵天省东边道的边疆商业城,又是一个通向我
国和南北满的交通要地。
    那时,日本帝国主义还不能公然把自己的势力扩张到中国土
地上去。因此,他们只是暗地里派出特务去威胁独立运动者。由此
可见,临江比中江有利于开展革命活动。
    我们一到临江,父亲就请了一位中国老师教了我半年多中国
话,然后就把我送进临江小学一年级读书。我入这个学校后,开始
正式学中文。后来,又在八道沟小学和抚松第一小学继续学中文。
    我从年轻时中文就能运用自如,可以说这完全归功于父亲。
    我父亲为什么那么急于让我学中国话,又让我上中国学校读
书,当时我没能领会他的意图。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出于“志
远”思想的先见之明,给了我莫大的帮助。如果父亲没有很早就让
    ①  lhG县成女十1902年.曰T李XS东边道。19阳年51的1年D女z?6lb
施咒露总恶:乐温咒:跳器温咒篱留
为Z?91bK5。1948年96.x6为交6Slbk2。1949年45,再改为Z东省临江
5。19N年85PM曰f吉林6》1968年15lI目IbD5,Q屑7浑K市。



第46页

 

我学会中国活,那么,我在中国度过四分之一世纪的过程中,每一
步都会碰到语言障碍。    ’
    老实说,我们的斗争舞台大部分是在满洲地区。如果我说不好
中国话,就很难和中国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可能顺利地同他们结
成抗日联合战线,在敌人的镇压极其残酷的东北土地上根本就站
不住脚。
    我穿上中国衣裳到街上去,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连那些像猎
犬一样嗅觉灵敏的日本密探和满洲警家也辨别不出我是朝鲜人。
总之,我学了中文,可以说给朝鲜革命带来了很多好处。
    父亲通过早已相识的卢京斗,租了一栋房子,开了个医院。腾
出一间屋子做了药房兼治疗室,在外面路上挂了“顺川医院”的大
牌子。在房间里挂上了圣佛兰士医专的毕业证书。我想,那是在离
开乎境之前,托一位朋友弄到手的。
    没过几个月,父亲做医生的名声传扬出去了。他读了几本医学
书籍,就开始了临床实践。他被称为名医,靠的不是医术,而是仁
术。他无论到哪里,最珍视人。父亲对失去了国家,背井离乡,到异
国来过悲惨生活的朝鲜同胞。非常体贴,尽力照顾。到颁川医院看
病的人,有不少是空手来,或者只拿着一点点钱来。他们为药钱发
愁,父亲就说,要掏钱就等国家独立后再掏钱也不晚。他还安慰他
们说,现在pe们来到外国,过着穷日子,但不久总有一天会光复祖
国,重新渡过鸭绿江回去的。
    在临江时,我们家和在烽火里时一样,总是宾客盈门。其中,大
部分是反日运动者,并不只是病人。
    大舅康晋锡来到临江组织白山武士团,也就是这个时期。白山
武土团是以平安道一带的独立运动者为骨干组织起来的武士团。
“白山”的意思是白头山。
    当时,住在满洲的朝鲜先觉们,非常珍视“白山”这个名称。他
们给建立在抚松的朝鲜人私立学校,也取名白山学校。1927年12



第47页

 

月,我们在抚松建立的青年组织,也都起名为白山青年同盟。
    白山武士团,在临江和长白一带组建的一批小独立军团体中、
舅是规模较大、队伍整齐的武装队伍。这个武装队伍的本部就设在
临江县。白山武士团的国内活动地点分布在中江、楚山、厚吕等平
安北道一带,还远远伸展到平壤、顺川、江西等地方。  ·
    大男原来在乎壤作为秘密青年团体成员进行了活动。他来到
满洲后,直到组织武士团为止,一直住在临江的我们家,做了一个
时期的伐木二。武土团成立后,他被任命为外务委员。在乎安甫道
和平安北道一带为进行政治工作和募捐军资活动而奔忙。
    大男常和武士团的指挥官一道到我家来。那时,来过的有边大
愚相武士团的财务负责人金时雨。他们时常在我家过夜。别的客
人都睡在上屋,而大舅和我们睡在一个屋。他在睡觉时总把手枪藏
在枕头底下。
    当时,我父亲根据在宽甸会议上宣布的改变方向约要求,为做
好基于先进思想的武装斗争的准备工作,倾注了很大力量。我父亲
常到红土崖去,就是为了去做白山武士团的工作。
    有一天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看见大男和父亲在油灯下拆卸
手枪。当我看到手枪的瞬间,不知为什么,在我眼前浮现出在进行
三.一独立万岁示威时,在普通门前的大街上见到的话景。那时,
我在示威群众中看到的只有铁耙和木棍。从那时到现在还不到一
年的工夫,在大舅手里竞看到了枪。干百条性命的栖牲,带来了血
的教训,终于使朝鲜的先觉们武装起来了。
    几天后,父亲交给我一项到中江去运子弹和火药的任务。看样
子,是因为海关对大人搜得很严,才决定让我去做这件事情。
    我壮起胆子渡到中江,把子弹和火药装在皮包里,平安无事地
回来了。警察在海关上对要坐渡船的人查得挺严,但不知为什么,
我一点也不觉得可伯。    ,
    在那以后,大男为了到国内去开展武装小组活动,离开了临



第47页

 

月,我们在抚松建立的青年组织,也都起名为白山青年同盟。
    白山武士团,在临江和长白一带组建的一批小独立军团体中、
舅是规模较大、队伍整齐的武装队伍。这个武装队伍的本部就设在
临江县。白山武士团的国内活动地点分布在中江、楚山、厚吕等平
安北道一带,还远远伸展到平壤、顺川、江西等地方。  ·
    大男原来在乎壤作为秘密青年团体成员进行了活动。他来到
满洲后,直到组织武士团为止,一直住在临江的我们家,做了一个
时期的伐木二。武土团成立后,他被任命为外务委员。在乎安甫道
和平安北道一带为进行政治工作和募捐军资活动而奔忙。
    大男常和武士团的指挥官一道到我家来。那时,来过的有边大
愚相武士团的财务负责人金时雨。他们时常在我家过夜。别的客
人都睡在上屋,而大舅和我们睡在一个屋。他在睡觉时总把手枪藏
在枕头底下。
    当时,我父亲根据在宽甸会议上宣布的改变方向约要求,为做
好基于先进思想的武装斗争的准备工作,倾注了很大力量。我父亲
常到红土崖去,就是为了去做白山武士团的工作。
    有一天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看见大男和父亲在油灯下拆卸
手枪。当我看到手枪的瞬间,不知为什么,在我眼前浮现出在进行
三.一独立万岁示威时,在普通门前的大街上见到的话景。那时,
我在示威群众中看到的只有铁耙和木棍。从那时到现在还不到一
年的工夫,在大舅手里竞看到了枪。干百条性命的栖牲,带来了血
的教训,终于使朝鲜的先觉们武装起来了。
    几天后,父亲交给我一项到中江去运子弹和火药的任务。看样
子,是因为海关对大人搜得很严,才决定让我去做这件事情。
    我壮起胆子渡到中江,把子弹和火药装在皮包里,平安无事地
回来了。警察在海关上对要坐渡船的人查得挺严,但不知为什么,
我一点也不觉得可伯。    ,
    在那以后,大男为了到国内去开展武装小组活动,离开了临



第48页

 

江。    、
    可是,还不到一个月,中江宪兵队伍长金得秀来到临江,把大
舅被捕的消息告诉了我们。金得秀虽然是宪兵伍长,他帮了父亲不
少忙,是个有良心的人。
    我放学回来,看到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流泪。因舅舅被捕,
全家人都坐立不安.满腔怒火。
    舅舅离开临江后,率领武装小组成员在慈城、介川、平壤一带
开展了猛烈的活动。1921年4月t在平境被日本警察逮捕,后来被
判15年徒刑。他坐牢门年零8个月后,被保释出来,1942年在家
逝世。
    原来,舅舅在家乡组织了一个名叫美风会的启蒙团体.进行反
对赌博、饮酒、迷信的活动。他的这种活动所以能够升华为救国运
动,是因为受了外祖父康敦娱和我父亲的影响。
    革命,并不是只有一些特殊的人才能去干的,只要给予好的影
响,搞好意识化,任何人都可以在改造和变革世界的革命斗争中发
挥惊人的作用。
    敌人逮捕了我舅舅以后.把很多密探和便衣警察派到临江,企
图逮捕我父亲。因此,夜里父亲躲到临江郊区的朋友家去睡,白天
回家来办事*
    这样,我们在临江也住不下去了。我们家不得不再次汀起行
李,从异国的他乡,搬到另一个异乡去。全家人都背着、扛着、顶着
行李,可是光靠人力它么也没法搬家。有一位叫方士贤的传教士带
来爬犁,把我们送到长白县八道沟去了。据说,从临江到八道沟大
约是250里地。
    八道沟和临江一样,是挨着鸭绿江的边境小镇。正像临江对岸
的中江有日本宪兵队和警察驻在所一祥,八道沟对岸的葡坪也设
有日本宠兵队分遣所和警察驻在所。
    葡坪虽然位于朝鲜的北端,但由于独立运动的活动中心已转



第49页

 

移到满洲,日本帝国主义在这一带布置了稠密的武装力量。从葡坪
派来的密探、宪兵和警察.天天钻到八道沟来,到处乱窜,嫂捕爱国
者。
    我们家住在离八道江流入鸭绿江的汇合处不远的地方。父亲
在这里挂上了“广济医院”的新牌子。
    我家右边住着一个姓金的朝鲜国民会会员,左边住着开冷面
馆的另一个性金的,对过也是个开冷面馆的姓金的人。
    还有,在我父亲领导下,一宜给鸭绿江沿岸的武装部队提供物
资的商人,哥儿俩也姓金,他们也住在我家附近。这样,住在我家周
围的四家族金的,都可以说是好人。
    只是住在我家后面的一家很可疑。后来才查明,那家主人孙世
心是葡坪警察署派进来的密探。这个姓孙的原来住在中江,他是按
照日本咨察机关的指令搬到八道沟来监视我父亲的。
    父亲来到八道沟后,和各阶层的人们来往。他们当中,有一位
姓黄的思想家。他在南杜木材所当文书的时候,受到先进思想的影
响,走上了革命道路。他在暗地里执行我父亲交给他的联络任务。
他一接受任务,就离开八道沟,到各处去执行任务c任务完成以后,
他就返回我们家,等待新的任务。
    有时,他和我父亲摆上酒栗.6时间地进行谈话。有时,他们提
到《朝日新闻》登的文章如何如何,并热烈地对时局进行评论。
    父亲去钓鱼,他就带着辣酱跟着去,到江边帮着拉网,剖鱼肚,
同享一番野餐之美。他三年来经常来我们家,有一年还和我们一起
过了中秋节。
    父亲曾服他一起到200里外的南让木材所去了好几次。父亲
到那里教育工人,吸收工人参加反日组织。罗竹普通学校的教员们
也接受了父亲的指导。有一年,这个学校发生的罢课事件,引起了
很大的反响。
    葡坪教堂,也是当时我父亲常去的地方。虽然说是教堂,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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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尖屋顶上插着十字架的建筑,而是盖了木瓦的普通房子,不同于
一般的是微去间壁,打成了通间。自从我父亲来到八道沟,那个教
堂就成了教育群众的场所,还成了国内革命者汇集的场所。每当做
礼拜的日子,父亲轮渡到苟坪去,把人们聚集起来,进行反日宣传。
有时,还弹着风琴教他们唱歌。
    父亲不去的时候,母亲或亨权叔叔就对前来做礼拜酌人进行
反日教育。我也曾带首哲挂到那个教堂去跟父亲学弹风琴。
    葡坪市街上有很多我父亲曾用作秘密联络场所的地方。
    在苟坪驻在所当清扫工的人也做过秘密工作。他探出驻在所
的秘密后就去告诉邮件委托所.委托所主人就转告给我父亲。
    我也常按父亲的指示去做秘密联络工作。有一次,我为关在苟
坪驻在所的爱国者送去了衣物和吃的东西。我去的次数最多的是
邮件委托所。父亲叫我到那里去取《东亚日报》、《朝鲜g报》等在朝
鲜出版的报纸和杂志。那时,父亲用亨权叔叔的名字给《东五日
报》支局做点工作,虽然没有什么收入,但可以免费看报。
    我一个星期到那个委托所去两次。在江水冰封以前,去一趟葡
坪挺费劲。江水冰封后,就差不多隔一天去一次。我念书时,亨权
叔叔也干过这个差使。给父亲寄来的邮件多的时候,我就和享权叔
叔一起去拿来。邮件主要是邮包、杂志和在日本出版的医学书籍。
    我们来往于葡坪的时候,得到了当宠兵辅助员的洪钟字的很
多帮助。他是在我父亲的影响下,成了革命的支持者和帮助者的。
当然,和他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搞得很顺利的。
    我们住的八道沟属于葡坪宪兵分遣所管辖区。驻在所警察和
海关官吏都归这个分遣所管。那时,边境地区的宪兵机关纳权限是
相当大的。
    我父亲和组织成员经常注意宠兵监视所的动向,而他们也从
不间断对我们家的监视。
    洪钟宇穿着宪兵服第一次走进我家药房时,我很器张,父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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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对他怀着戒心。
    洪钟字用陌生的眼光在药房里张望了好一会儿,开口说:
    “我今天来找仁兄,不为别的,是替安州的张顺风来问好的。他
听说我要调到边境来,他就跟我说,到了厚吕,务必去拜访名叫金
亨程的一位朋友。我本人也很想见见仁兄,请教请教。”
    就穿宪兵服的人来说,他的言行倒是谦虚而文雅.
    可是,第一天,我父亲待他很冷淡。
    洪钟字走后、母亲间道:
    “你相中江纳金得秀伍长处得那么亲密,今天是怎么啦?”
    “我一看他穿的宪兵服,使我再次想起了平壤监狱。”
    父亲说,对待意宋代人间好的人,这么对待是有些抱歉,等他
下回来,好好款待就是了。
    洪钟字后来经常出入我家。
    有一天,父亲和母亲商量事时,说出了这样的话:
    “如果洪钟宇来刺探我家的秘密,我就要通过他来刺探完兵队
的秘密。如果做失败了,只不过我自己的处境危险罢了。可是,如
能使他的心转变过来,那对我们的工作该有多么大的好处叼。中江
有金得秀,荷坪有洪钟字,金亨程所到之处,哪里会没有宪兵呢。”
    从那天开始,我父亲积极地对洪钟宇进行了教育。
    父亲不再用对待宪兵辅助员的态度对待他,而是用对待同胞
的态度真诚地待他,还尽力款待他。
    洪钟字慢慢地也表露了本心.原来他是个有民族良心的人。他
的家乡是平安南道顺川。他在家乡拼死拼活地种地,可怎么也闯不
出一条活路,于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去考了宪兵辅助员。但是,
当他目睹了宪兵和警察野蛮地镇压参加三.一人民起义的示威群
众以后、后悔自己不该来考宪兵辅助员、所以他还是想回家种地。
不料,这时接到了考试合格的通知书,还接到了教练传令。他就是
这样成了宪兵辅助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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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帝国主义把“武断统治”改为“文化统治”,以“官制改革”
为名,缩简了国内宪兵机关,大量设立和扩大了警察机关,同时加
强了边境地区的宪兵机关。朝鲜人宪兵辅助员几乎都转为替察,或
调到边境地区。在这种形势下,洪钟字来到了厚昌。
    有一次,洪钟字向我父亲表示,想要夺取宪兵队的武装,投身
独立运动。父亲很赞赏他这种胆略,说道:
    “你要投身独立运动,能下这佯的决心是很了不起的。虽然身
拉日本鬼子的军服,但灵魂是不能珐污的呀。我们是以具有五千年
历史之国而自豪的民族,怎能甘心做日本鬼子的奴隶呢。可是,我
想,你留在现在的职位f帮助我们工作,更为有益。你依然穿着宪兵
服,可以从各方面支援独立运动。”
    从那以后,洪钟宇遵照我父亲的话,很好地帮助了独立运动
者。
    洪钟字常来找我父亲,事先告诉我父亲他哪天从几点到几点
在渡口值班,如有需要过江的人,就在那时派过去。他就这样,好多
次保障了革命者渡过江去。我父亲也曾几次在他的帮助下闯过了
危险关头。洪钟宇如觉察到父亲身边有发生危险的兆头,就即刻到
八道沟,说“警察要过来,清注意。”有时告诉母亲:“金先生若要回
来,就让他在乡下多呆几天再回来吧。”
    有一天,洪钟宇从宪兵分遣所所长那里接受了一项任务,到对
岸去探听在那里活动的独立运动者和朝鲜人的动态。他渡到八道
沟时,正看到葡坪驻在所的警察把父亲绑着押注渡口。于是,他挡
住警察的去路,呵斥道:
    “这位先生是为宪兵队做事的,是我们的人,你们为什么背着
我们随便道浦他2今后,金先生的事,你们不要管了,只要告诉我就
行啦。”
    结果,那个警察点头哈腰地告饶,并给父亲解下了绑绳。我父
亲就这样摆脱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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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出去巡查回来的宪兵向分遣所所长提议道,据说,八
道沟的金大夫是思想家,是不是把他抓来审问一下。
    于是,洪钟宁打开记录“情报材料”的宪兵日志说,这些材树都
是通过金大夫得到的。要探知思想家的动态,就要假装成思想家,
那样才能探知他们的底细。金大夫对我们的事业功绩很大。其实,
那些“情报材料”都是洪钟宇自己编造的假材料。
    1923年5月,宪兵辅助员制废除了。洪钟宇也想带着家属到
中国去搞独立运动。他说,他再也不想在敌人的机关里工作了。
    那天,我父亲为了说服他费了好大劲。父亲开导他说,回到家
乡后、还是进警察机关的好.就像过去一样继续帮助我们的工作。
这样做,会比到独立军去活动,对我们的帮助更大,他还说,到了故
乡,请到万景台去7下,代我向父母问好。
    洪钟宇一到故乡,就去了万景台,向我祖奖祖母转达了我父亲
的问候。他遵照我父亲的吩咐,在故乡当了警察。后来经几次向上
级提出要求,从1927年开始,到大平驻在所当警察。他一到任,就
叫一个听差的提上酒、猪肉和桔子来到万景台的我们家*给祖父、
祖母拜年。万景台属于大平驻在所管辖。
    洪钟字遵循我父亲生前的教导,没有失掉朝鲜民族的良心.始
终如一地保护了我们一家。他设法调到太平驻在所的目的,就是为
了保护万景台的我们一家人。在他负责南里的工作朗间,我的祖父
和亨禄叔叔没怎么受敌人的折磨。驻在所的头子总是对他训诫说,
金亨程的一家从过去就是反日思想家的后代,要严格加以笛戒.随
时搜查家宅。可是,洪钟宇每次都以无关紧要的内容敷衍过去了。
    刚解放时,人民群众到处抓亲口派来很接.可是洪钟字没有挨
揍,平安地过去了。他在老家当过警察,但从未作过恶,就是看到违
反日本法律的行为,也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地过去,所以没有招人
恨。
    他由于过去的历史,遭人误会,但他从未提起他过去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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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若是一般人,为了解除误会,也会给我写信的,他却没有那么
做。
    祖国解放战争结束后,过了几年,为了寻找洪钟宁,我把这项
任务交给干部们,终于在顺川找到了他。那时,他已是年过花甲的
老人了。可是,我们还是让他到道干部学校去学习。他在道干部学
校学习之后,仍按照自己的意愿,过着朴素、安静的生活。他把自己
的余生完全献给了发掘我父亲革命事迹的工作。
    对像洪钟字那样决心为国家,为民族,不失本色的人来说,警
察服相警察的牌子都不能成为问题。问题不在于牌子或服装,而在
于人的思想和灵魂。
    在八道沟时,父亲依旧关心教育后代的工作。父亲把教师的牌
子换成医生的牌子后,仍然像站在讲坛时一样为教育后代的工作
倾注心血。通过学校和夜校,对群众做启蒙工作*多多培养有为的
人材,才能光复祖国,建设富强的独立国家,这是我父亲的信念。
1924年夏天。在三源浦办了个朝鲜小学教员的讲习班,那时,我父
亲具体地给他们编定了对学生的教育内容和教唱的欧名。
    经过父亲的努力,八道沟办起了胡鲜人助学校。连苟坪的青少
年也带粮到这里来搭伙,学习朗鲜文字。
    父亲无论到哪里都说;
    “教育后代是国家独立和建国的基础。”
    “人若不识字,就无异于禽兽。识字懂文才会做人
祖国。”
    我铭记着父亲的教诲,全心用功。我念书的八道沟小学是四年
制中国小学,用中国话讲课,科目内容也是中国的。街里没有胡群
学校。因此,我放学回家,就接受灾亲的个别教育。父亲教了我朝
鲜语文、地理和朝鲜历史,还给我讲了很多有关列宁、孙文、华盛顿
等世界名人的故事。他还给我指定几本必读的进步的小说和其他
书籍,读后发表读后感,这样系统地对我做读书指导。由于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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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指导,当时我读了很多好书,如:《朝鲜之伟人》、《朝鲜英雄传》、
《俄国革命史和列宁》以及各种报刊。
    父亲对做功课要求很严,如不好仔用功,我和暂柱弟弟自不必
说,就是亨权叔叔有时也要挨我父亲的打。
    我母亲也常督促我用功学习。我放学回来后,要上山去打架,
她就说:“还扦什么柴呀,快去做功课。”这样,她使我把更多功时间
用在了学习方面。  ·
    因为母亲连一件好衣服都穿不上,总不辞辛苦,为我们费心,
所以,我心里总是琢磨着如何让母亲高兴。有一次,她给钱叫我买
球鞋穿,我便到葡坪去用那钱给她买来了女用胶皮鞋。那时,母亲
说:“你年岁不大,L\可大哩。我穿什么鞋不行网。只要你们功课好,
长得结结实实的,做妈的就高兴了。”
    母亲总是为能让我快快乐乐池成长费心思。正因为这样,我在
成长时,从没有忧郁的时候,总是活泼、乐观。回想起来,住在八道
沟的时期,是我员淘气的时节。有时候,因为过于淘气,大人们直颐
舌头。不淘气还能算是孩子吗?
    在冰封的鸭绿江上,凿出宽一米多的大窟窿,孩子们排成一行
站在江边挨个儿比赛跳冰窟窿。想起那时的八道沟冬天,就是现在
也觉得70年前的童心又重现在眼前。那时,我们说,跳不过那个冰
窟窿的孩子,将来没有资格当朗鲜军人,于是大家都飞跳了过去。
孩子们为避免当不上朝鲜军人的羞耻,拿出全身的劲向冰窟窿跑
过去,步子小的和服子小的孩子,有时会掉进冰窟窿里。这时候,那
孩子的家长就会一面忙着给孩子焙干弄湿的衣服.一面喷叨:那个
平壤家的成柱,把这街坊的孩子都变成冻明大量了。那时,人们都
说成校是八道的孩子王,所以邻居的大人们每当数落自己的孩子
时,就要提起我的名字。
    有时,在八道沟后山上和孩子们玩军事游戏直到天黑。弄得大
人们心焦如荧。遇到这种事,八道沟的人们为找孩子们通夜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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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由于时常出现这种事,所以大人们对孩子管得很严。可是,要
飞向那万里长空白由奔放的重心,哪能锁得住[
    有一次,和我一起念书的金宗恒从保管在他家仓库里的雷管
箱里拿出一个雷管,向我们显摆。他家仓库里装满了要供给独立军
部队的武器、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金宗恒的哥哥们通过日本会
社的代理店购进好多工作服和劳动鞋.始武装队送去。他们为了结
独立军供给物资,备了两缺船,还有马,东奔西跑池成批购进物资。
    那天;我们坐在火炉夯磕瓜子儿,金宗恒把雷管拿到噶边吹口
哨。不料,火星碰上雷管,爆炸了,结果他伤了好几处。他哥哥把他
用床单包起来背着,跑来找我父亲。雷管炸伤了人的这件事,如果
传到警察耳朵里,就要闹出大事来,所以父亲把金宗恒藏在家里,
给他治了20多天。
    发生过这件事后,我才知道金宗恒的家是住独立军那里运送
军用物资的爱国商人。
    这个时期,我干了不少冒险的事,的确是不懂事。不过那时,心
里总有一个无法驱散的阴影。随着我年龄的增大,亡国的痛苦越来
越大地占据了我的心。


 


最后修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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