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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遺產
    我們住在八道溝的時候,時常到我家來的黃某,在我父親的生
平中留下了很大的印象。在厚昌從日本員警的魔爪中救出了我父
親的,就是這位黃某。
    為了同國內的革命組織取得聯繫,父親過江來到葡坪,在當秘
密聯絡點用的冷面錨附近,被埋伏在那堛漱擖遠察逮捕。當時,
我家後面有一家客棧,老闆名叫孫世心。就是這個人給敵人告了
密。在這以前,他三天兩頭地來我家,跟我父親套近乎兒,准著笑臉
叫著“金先生,金先生”,恭維我父親。那時候,我父親還不知道他是
個敵人納密探。
    朝鮮總督府警務局為了破獲地下組織,一面把我父親被捕酌
消息作為絕密,嚴密地封鎖起來,一面把幾個高級員急忙派到平安
北道員警部,對我父親的案件進行調查。葡坪員警駐在所則受命由
魯長秋島和一名留士押送我父親,途經厚昌員警署火速押送到新
義州的道員警部去。他們之所以把剛逮捕的我父親急忙押送到新
義州去,是因為他們害怕活動在鴨綠江沿岸的獨立軍把我父親劫
走。
    父親被拘留在葡坪員警駐在所的拘留所時,員警根本不准我
們家屆去探監,所以我們還不知道敵人已經決定把我父親押往新
義州去。
    黃某跑來把這個資訊告訴丁我們。
    “大嫂,您不要著急。我超出來把家產都拍賣了,也一定請個律
師替金先生辯護,等法院做了判決,我再回來。如果家埵傅x,拿幾
瓶給我。”
    他把幾瓶烈酒和幾條幹明太魚裝在網兜堙A俏悄地跟著我父
親的後面走了。
第82頁
那兩個押送員警一太早動身,走到煙浦堳店時已到中午了。
他們吵著肚於俄.走進客店耍了飯。這時,跟到姻浦堛熄嶼Y定進
客店,看了一會兒動靜之後,從網兜堮野X酒瓶要請那兩個員警一
起唱一盅。    ’
    員警起初不理他、藉口他們執行公務擁送犯人,拒絕喝酒,可
是他們經不起黃某的再三勸誘.終於誇著“你的大大的好人”,開始
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了。
    黃某又對他們說,也該讓犯人吃一頓飯,那才好押送。他這樣
連哄帶捧,終於說服他們給我父親解開了一隻手拷。黃某也喝了很
多酒,但他是嗎不醉的,他是海量。
    秋島和他的部下朝鮮人員警終於醉倒,開始打呼唱了。
.  我父親趁機在黃某的幫助下解開手拷,逃出客店,爬上了對面
曲尖頂峰。當他們快爬到峰頂時,開始下起了雪。
    不久,秋島他們醫過來,慌忙追擊,連續開槍。因為他們追得很
緊,我的父親和黃某在尖頂峰跑散了。從此以後就一直沒有再見到
他。
    解放後,為了找這位黃某,向各地做了尋人的佈置。在危難的
時候,那樣奮不顧身地豁出性命幫助過我父親納入,不知怎麼回
事,遇到了好世道,反而不容易尋到了。
    黃某是我父親的摯友,是替我父親上斷頭臺也在所不辭的好
同志,
    假若沒有黃某這樣好同志的幫助,我的父親是逃不出那種險
境的。我義親的朋友們說我父親有天賜的好人緣,是很恰當的。我
的父親為國為民捨生忘死,同眾多的獨立運動者休戚與共,他的身
邊自然就有許多群眾,有許多革命同志和親密朋友。
    在祖國解放戰爭的暫時撤退時期,我從李克魯先生那媗巨
了我父親脫險的詳細經過。
    戰爭爆發的那一年初秋,為了推進各地的實物上稅工作,共和國政府把好多內閣成員作為全權代表派往各地。當時任不管部長
的李克魯先生也被派到當時的平安北道一帶。
    他剛完成任務,戰略撤退就開始了,我也遷到了江界地區。有
一天,他到內閣彙報工作,同我談話時突然提到了煙消堛澈店。
他說,他在厚昌郡結束工作以後,去江界時帶著郡公安署長到煙浦
堿搕F我父親脫險的那個客店。他說,那瞳房子還完好地保存著。
江界相厚呂,當時是屬於平安北道的。
    李克魯先生是在南朝鮮和海外度過了大半生,解放後建國前
夕才來到北半部的人。從這樣的人那媗巨鴞傢鷊炷堳店的
事,的確是令人驚異的稀罕事。如果像現在這樣,我父親的事蹟已
廠為人知的時候提到這件事,是不足為奇的。但是在當時,提起姻
浦堛澈店,幾乎沒有人知道。在這樣的時候聽到他談起這件事,
我是不能不感到稀奇的。
    我掩飾不住好奇地問李克魯先生:
    “李先生,你怎麼會知道我父親的歷史?”
    “我早在20年前就已經聽到了金亨程先生的名聲。在吉林,有
個好心腸的人給我詳細池介紹了金將軍您家的歷史。這場戰爭一
結束,我就想寫一部令尊的傳記。可是,我才疏學淺,正在猶豫!”
    李克魯先生平素寡言少語,溫文爾雅。而這一天,他抑制不住
興奮,說了很多話。
    我們走出四條的內閣辦公室,漫步在清靜的禿魯江(格子江)
邊,又談了一個多小時。
    把我父親的事蹟講給李克魯先生聽的人,是黃貴軒的父親黃
白河。當時,李克魯先生作為新幹會代表團的一員被派到滿洲一
帶。這個代表團的任務,是開展救濟工作。救濟在五.三O暴動和
八.一暴動中受害的朝鮮同胞。新幹會的領導看到暴動中受害的
人太多,便派代表團到滿洲去準備對受害群眾進行救濟工作。
    當時,李克魯先生在瀋陽遇見了崔一泉。他勸李克魯先生到吉林去一定要見見黃白河。
    李克魯先生一到吉林就去拜訪黃白河,並得到了他的幫助,也
聽到了我父親的事蹟。從此,李克曾先生才知道了姻浦奡N在厚呂
郡,厚呂郡又是與我父親的主要革命活動有密切關係的地方。
    新幹會派李先生作為代表去滿洲,是因為他有著在這一帶多
年開展教育工作的經歷,李克魯先生曾在乳頭山當過獨立軍部隊
的訓練都監,在撫松的白山學校和桓仁縣的東昌學校當過教員。因
此,李先生到滿洲去時在這一帶聽到我父親的事蹟,是十分可能
的。
    “郡公安署長還不知道那個客店的事情。所以我批評了他幾
句.說這是厚昌郡的恥辱。我還吩咐他說,你這個公安署長要負責
好好保護那個客店的房子。”
    李先生還擔心地說,後一代人不知道先烈的鬥爭歷史,就會變
成不肖子孫。可是看起來,我們的幹部好像並不認真地進行這個傳
統教育*
    在我們這個成立只有兩年的年輕的共和國,正處在決定生死
存亡的岔路口上經歷著嚴峻考驗的時刻,聽到李先生要保持革命
傳統的話,我深受感動。我說不出有多麼感激。我不禁感到一股熱
流衝擊著我,仿佛那些在光復祖國的鬥爭中犧牲的先烈的英靈,一
下子全飛到我們的眼前,大聲地激勵我們,要打好仗,取得勝利,井
捍衛祖國。
    當有人吵嚷著朝鮮快完蛋了的時候,李克魯先生關於煙浦
的講述,給了我很大的力量。
    我的父親同黃某跑散後,在山堜b波了一整天,在離姻浦堳
店不遠的作樹嶺發現了一個窯洞,便請主人幫忙。在互通姓名的時
候,父親瞭解到這家主人也是全州金氏,和我們是一家子。
    窯洞的主人金老大爺說,在這樣的深山溝媢J到同姓同宗的
革命家,是大喜事。他以一片好心,真誠地幫助了我父親。他招我父親藏在窯洞附近的穀草垛堙C就在這個穀草垛堙A父親的腳、膝
蓋和下半身都受了凍傷。在這個寒風刺骨的冬天,父親姥縮在穀草
堆堣@動不動地熬過了幾天,終於得了不治之症。
    金老大爺送來飯團和燒土豆,盡心盡意地保護了我的父親。
    秋島為我父親的脫逃受到了上司的嚴厲處罰。平安北道員警
部在從厚呂到竹田堛瑰n綠江流域布下水泄不通的警戒網,搜索
了好幾天。但他們沒有注意到柞樹嶺上那准穀草垛。我想,當時我
的父親對形勢判斷得很準確,隱蔽處也選得十分得當。
    在這幾天堙A金者大爺不時地到鴨綠江邊去留心地察看江水
封凍情況,井把利用長木杆子渡江的方法教給了我父親。因為那時
江面上結的冰還不犀,不能貿然下水。
    我的父親照金老大爺教的方法,先把長木杆子放在冰面上,用
手推著木杆子一步步旬日前進,終於安全地過了江。只要手塈漟
木杆子,即使掉在水堣]不至於喪命,是個很巧妙的波江方法。但
是,就在這次過江的時候,父親再次受了凍傷。這次凍傷,是一年後
父親于撫松病逝的又一個重要原因。
    我父親冒著生命危險幹車萬苦地渡過鴨綠江後,在某個襯
養了幾天傷,然後由孔榮和朴振榮涪著去了撫松。孔榮和朴振榮是
張哲鎬指揮的正義府所屬獨立軍駐撫松部隊的隊員。
    我的父親經吳東振的介紹同孔榮結識的經過.已在前面談過。
孔榮是碧漁郡人,是從在碧造獨立青年團做工作、在碧坡別營當武
裝隊員的時候起,就受我父親領導的好青年。他同我父親是莫邊之
交。他每到我家來,就叫我“成柱”、“成柱”的,很喜歡我。在他後來
成為共產主義者,成了我們的同志和戰友以前,我也一直叫他叔
叔。我的父親去世後,他雖然住在萬里河,卻隔一個星期湊點糧食
和烷柴來我家慰問我的母親。他的夫人也挖一大笆野菜頂在頭亡,
願丈夫一起趕來看望。孔榮為緬懷我的父親。居喪有好長一段時
間。
  父親同他們兩人去撫松,在漫江境內競披上匪裁住,又吃了一
番苦。當時是土匪四起,到處為非作歹的時候。各地軍閩為爭權奪
勢而拔刀腸殺的混亂局勢,造出了大量的土匪。那些走投無路的社
會最下層的人們當中,也有很多人定上了這條路。加上日本帝國主
義者為了削弱反日力量,滲透到土匪集團堙A暗中操縱其上層分
子,或者另行培殖土匪團。這些土匪,成群結夥.四處竄擾,打家劫
舍,燒殺擄掠,劫持行人,索取綁票,一不遂心,就割耳朵,砍腦袋,
無惡不作,極其殘忍。因此,保護我父親的那兩個人,是不能不十分
緊張的。
    儘管我的父親說明了他是醫生,但那些凶頑無知的土匪根本
不想放他走,說你是醫生,定會有很多錢。我父親對他們說:我一個
看病的先生,靠給人看病勉強物口,能有什麼錢。要是你們淮有病,
還是讓我看看吧,我能給他治好的。求你們放我走吧,我絕不會向
官廳告發你們。如此這般,哄他們,求他們,他們還是不聽。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孔榮趁他們吃過晚飯抽大煙,有些麻痹
的時候,吹滅了油燈,先送我父親和朴振榮進了出去,然後使出拳
術,把十多個土匪全汀翻在地,逃出了匪巢。這確實能使人聯想到
一出武打場面。
    對孔榮在這次脫險中所表現的忘我精神,我父親印象極深,回
億過多次。孔榮是一個為同志敢於台生忘死,敢於自我犧性的好戰
士。
    過了幾天,我的父親在撫松見到了張哲鎬。前幾年他還不過是
一個測量員,而今已當上丁軍人,而月.在指揮著獨立軍的一個中
隊。他看到我父親滿臉病容.十分傷心,勸我父親在他們準備的住
處靜心休養,直至康復。別人也都這樣勸我父親。
    老實說,那時候我的父親再不好好療養,是很難支撐下去的。
這一點,獎親自己也不會不知道。那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然而
我的父親來不及給自己敷一次藥,就走上了北上的征途。張哲鎬中隊長一直涪他到目的地。
    這次,我父親去的是榨旬縣和吉林市。他所以不顧身上的凍傷
而匆匆去這些地方,是為了實現各個獨立運動團體的合併,結成一
個統一戰線,並促進反日愛國力量的團結。在當時、建立政黨的問
題,在獨立運動者戶間也提到重要日程上來了。
    隨著思想的進步和革命信念的加深,政黨政治的實行就成為
時代的趨勢,迅速地推廣到了世界的政治界。不論是資產階級政
客,還是共產主義者t都走向了政黨政治。以十月革命為轉捩點,亞
洲的許多國家也相繼建立了共產黨。這意味著東方也隨著新思想
潮流的傳播而迎來了政黨政治的時代。1921年,在我國的鄰邦中
國,也成立了共產黨。
    在這種背景的推動下,朝鮮的先覺者們也積極推進了創建一
個能夠從政治上領導民族解放鬥爭的組織的工作。
    可以說,要實行政黨政治,就要具備其前提條件,即要提出並
發展可以做它的指導方針和基礎的思想和信念,沒有這個前提就
不可能實行政黨政治。    ·
    在我國近代史上,資產階級民族主義作為一種思想潮流出現
並領導了民族解放運動,但它來不及建立自己的政黨就開始凋落
了。新的共產主義思想潮流開始出現在民族解放鬥爭的舞臺上j取
代了資產階級民族主義。新一代的先覺者們已深刻地認識到資產
階級民族主義再也不能成為民族解放鬥爭的旗幟了,在他們中間
信仰共產主義的隊伍有了迅速的擴大。民族主義營壘堛熙\多先
進分子,也掉轉方向,投入了共產主義運動。
    寬甸會議提出的改變運動方向的方針,並沒有停滯在宣佈上,
而是依靠先覺者的努力,在民族主義運動內部開始進入了付諸實
踐的階段。最先開始貫徹寬甸會議方針的人是吳東振。寬甸會議
以後,在吳東振指揮的獨立軍部隊堨X現了許多對馬克思列寧主
義思想表示贊同納入。日本帝國主義把這一時期出現納新鈉力量,稱作是“第三勢力”。
    20世紀20年代中期,也就是我的父親逃出日寇員警的魔爪,
經過撫松到了吉林市的時候,正是在民族運動內部主張改變方向
的革新派和反對改變方向的保守派的分化過程得到促進的時期。
    我的父親在洞察這一大趨勢的基礎上作出了這樣的判斷:能
夠實現改變方向這一思想的政治組織誕生的時機已經到來了。
    直到那個時期,朝鮮人在滿洲地區開展的民族運動,主要是在
恢復國權的思想指導下,以宜接開展武裝活動的形式和以教育、民
生問題為中心開展自治活動的形式進行的。但是,他們沒有一個能
夠從政治上領導這一運動的組織。從這種實際出發,我的義親同活
動在吉林一帶的屬於革新系統的民族主義者們一道,開始了建立
一個能夠對分散在滿洲各地的所有軍事團體和自治團體進行政治
領導的新的組織的籌備工作。
    它的第一步工作,便是根據我義親的建議,于吉林牛馬巷舉
行的會議。這個會議,是1925年初在吉林市北山腳下的朴起伯(朴
一波的父親)家召開的。參加這次會議的有;梁起鋒、玄河竹、張哲
鎬、金史憲、高遠岩、郭鐘大等獨立運動的元老和中堅人士。
    他們一致肯定了建立一個能夠統一領導獨立運動的政治團體
的必要性,並一致地通過丁關於在最近的將來建立萊種單一政黨
的決議。會議還討論了與建黨有關的各項原則問題。
    據李寬鱗的回憶,會議上議論最多的是黨的名稱問題。黨的
名稱要定為朝鮮革命黨還是高麗革命黨,就這個問題討論了半天。
最後認為,黨的名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根據他們的活動目
的,正確規定黨的任務和綱領。於是決定把黨的名稱定為高麗革命
黨,然後進入了對綱領的討論。
    過了一年,曾參加過這次會議的獨立運動的領導人同來自國
內的天道教革新派代表、衍平社代表、來自濱海省的代表一起舉行
聯席會議,成立了以“消滅現今私有財產制度,廢除現有國家組織,根據共產主義制度.建立世界統一的國家”為宗旨的高麗革命黨。
當時,我的父親因病未能出席這次會議。    “
    我的父親遊覽了北山公園相江南公園,會見了新安屯青年團
體的幹部之後,回到撫松給我們打來電話,叫我們離開臨江到他那
堨h。    ’
    我們離開臨江走了一段路,迎面碰上了張哲鎬中隊長泥來的
兩個頭戴孝帽的獨立軍隊員。他們戴孝帽,是一種偽裝,為的是不
引起敵特的懷疑。我們坐上他們帶來的馬扒犁奔向撫松。
    我的父親親自到離撫松約有40埵a的大營來接我們。我一見
到雖還帶看病容卻笑容滿面的父親,千萬種憂慮頓時煙消雲散。我
拉著兩個弟弟曲手快步迎上前去。
    我還沒來得及行禮請安,兩個弟弟早撲到父親酌懷
兒吐出了憋了兩個多月的心婺隉C
    父親聽任他們纏著撒嬌,眼光卻一直沒有離開我:
    “到底是祖國的水土好啊J我把體送回祖國後,一直沒有睡好
覺,沒想到你已經長這麼大了t,P父親非常高興。
    這天夜堙A我們全家歡聚一堂,暢敘別後的情懷,直到天亮。黃
某救父親脫險、全州金氏考大爺的保護、孔榮在漫江匪巢堛漣
舉、都是在這天夜媗奶鷟佹羲滿C
    我談了在祖國的見聞和感受之後,向父親表示了我的決心:不
爭取朗鮮獨立,就不再渡過鴨綠江去。父親滿意地望了我一會兒,
贊許地說,是朝鮮的兒子,就應該這樣。他接著語重心長地囑咐說,
你不要以為從彰搐學校出來,就完成了熟悉朝鮮的學習。到了新的
地方,要更加努力學習,熟悉祖國、熟悉自己的民族。
    幾天後,我入了撫松第一小學,是插班生。在這個學校堙A取我
最要好的朋友是名叫張蔚華的中國少年。他家在撫松一帶不是數
第二就是數第三的大富豪。他家堨是家丁就有幾十個人。撫松
縣東崗的人參圃幾乎都是他家的。每年一入秋,就挖出人參,馱在騾背上到外地去賣。這時候,他家的家丁就沿途排隊護送,其佇列
遠伸到10媔}外。張蔚華的父親雖然是有名的大富豪,但也是個
憎恨帝國主義、熱愛祖國的有6.JC2的人。張蔚華也一樣。
    我在以後的革命活動中,得到了他們的幫助,擺脫了多次的危
險。
    在朝鮮入學生當中,跟我關係密切的是高在風、高在龍、高在
林、高在誅等人。
    我的父親以撫松為中心開展革命活動的時候,中國的反動軍
閥倒向親日一邊,從各方面阻撓朝鮮愛國者的活動,形勢變得極為
不利。再說,由於在平壤和葡坪受到的兩次野蠻的拷打和嚴重的凍
傷,父親約健康狀況也很不好。儘管這樣,我的父親絲毫沒有放鬆
過革命鬥爭。
    小南門街的我家門據上,掛出了寫有“撫林醫院”四個字的新
牌子。其實?我父親的病情不允許他給人治病,而是需要自己接受
治療。但是他又要上路了。
    當時,大家都勸他不要去。張哲稿、孔榮、朴振榮等駐撫松的獨
立運動者都勸阻他,我和亨權叔也勸他。連我的母親,只要是我父
親做的事情,都默默地無條件地給予支持的母親,這一次也破例地
挽留他、懇求他不要定。
    父親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心,終於離開了撫松。
    原來,活動在乳頭山一帶的獨立軍部隊上層分子不但沒有實
現統一,反而分成幾個派,互相傾軋,爭權奪利,致使部隊處於瓦解
的危險之中。父親聽到這一情況,深感不安,呆不下去了。
    張哲鎬派一個人陪我父親去安圖。陪同的人準備了路上吃的
五六升小米和一小罐大醬,裝在背囊堶I上,還披著一把斧子和一
支手槍,就這樣上路了。距目的地有幾百里他的路程,還必須穿過
杏無人煙的森林地帶。後來聽說,他們穿過這個人跡罕至納密林的
時候,吃了很多苦。天一黑,就在露天燒一堆籬火,背靠樹幹打噸。那時候,我的父親咳嗽很厲害,弄得那個陪同人很焦急,片刻也故
不下心。
    父親從安因回來以後,仍然咳嗽得很厲害。沒過幾天,他又施
著病身,為弄到一張開設白山學校的許可證,東奔西走,忙碌起來。
    白山學校是個歷史很久的學校,這是在國內大力開展辦私立
學校運動的時候,住在撫松地區的朝鮮流亡者和先覺者們同農民
一道辦起來的。
    最初的白山學校規模不大。同我父親念過書的萬景台順和書
堂不相上下,跟現在農村住宅的兩間屋子一般大。
    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白山學校,也因為經費不足,不得不停辦
了好長時間。    ’
    我們搬到撫松去的時候,正是恢復白山學校的運動積極開展
的時候。因為軍閥當局在日本帝國主義的唆使下,不給學校發許可
證,我的父親不知費了多少心血。    ’
    我的父親不管到哪里,首先關心教育工作,在他所到之處都辦
起了學校。    ’
    在舉行建校典禮的前夕,我的父親同張哲鎬一道,大車上拉著
木工廠製造的桌衍,來到了白山學校。我的父親雖然桂著“撫林醫
院”的牌子給人看病,但他的心一直故在辦學的工作上。他作為白
山學校的名譽校長,雖然不親自講課,卻親自檢查教學內容和學校
後勤工作.還經常到學校去給學生講話,輔導學生的課外活動。
    白山學校用的《國語讀本》,是我父親親自編寫的。開設了白山
學校之後,我父親去過一次柳河縣三源浦,回來就跟朴起伯(朴凡
柞)一道編寫這本教科書。我父親編寫的教科書,由那些有志之士
拿到三源埔印成書,分發給滿洲各地。三源浦有一個居於正義府的
印刷濟,用石版印書,品質相當好。滿洲各地的朝鮮入學校,都用這
個印刷所印的教科書講課。
    我的父親在撫松,多次召開了專門討論教育問題的會議。還把得力的人派到安圖、攆甸、敦化、長白等地,讓他們在凡是有胡鮮人
居住的地方都開辦學校和夜校。長白縣十八道溝得英村的育英學
校也是這個時候開辦的。後來的朝鮮革命軍隊員和“打倒帝國主義
同盟”的成員李濟宇和抗日戰士姜婉,都是這個學校畢業的。
    白山學校的工作走上了正常軌道之後,父親又開始奔走在滿
洲各地,做獨立運動者的工作。這個時期的主要任務,就是實現獨
立運動的統一團結。當時正是創建一個能夠貫徹改變運動方向這
條路線的統一政黨的問題已經提到議事日程上來的時候,所以,作
為建黨的基礎,實現獨立運動隊伍的團結,就成了誰也不能忽視的
員迫切的時代課題。為解決這一課題,我的父親毫無保留地獻出了
自己生命的最後幾年。    ,
    在當時,分散在中國東北三省的各個不同系統的大小獨立運
動團體,都分別合併到三個府堙C出現了正義府、新民府、參議府並
存的新局面。然而,這三個府也進行派系鬥爭,郡爭著要擴大自己
的勢力範圍,因而受到了民眾的指責。
    在這種形勢下,父親認為,實現統一和團結.是當前刻不容緩
的歷史任務。他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於1925年8月在撫松,N國內
外的朝鮮國民會代表、武裝團體的代表一起討論了實現獨立運動
隊伍統一和團結的對策,並組織了民族團體聯合促進會。
    當時我父親的意圖,可能是要通過這個促進會的工作,儘早建
立統一政黨。這個時期,父親真是爭分奪秒地加緊工作,天天處理
比平時多幾倍的工作。當時,父親好像早已預感到自己的時間已經
不多了。    ‘
    沒過多久,父親的病情嚴重,開始躺下了。
    到1926年春天,父親病情惡化,臥床不起了。    、
    聽到我父親病重的消息,從各地來家探病的人絡繹不絕。我每
天放學回家,就看見我家廊臺上有五六雙眼生的鞋子。人們都帶著
滋補的名藥來慰問我的父親。就是最貧窮的人,也至少帶來一根人
參。但是,父親的病已經嚴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再好的藥也不
靈驗了。溫暖納春天是萬象更新的季節,結地上所有的生命帶來了
濃郁的乳汁,然而她也未能使萬人所祈求和渴望康復的我父親蘇
醒過來。
    我也沒有心思上學了。有一天早晨,我上學時對父親故不下
心,半路上返了回來。
    父親見我回來,厲聲問我:“休為什麼不上學?”
    我無話回答,只是長歎了一聲。
    義親又說:“去吧。一個男子漢這麼個樣,做不了大事的
他匠退著我上學去了。
    有一天,吳東振和張哲鎬從吉林市來我家看望我的父親。吳東
振談他的來意說,根據撫松會議的方針,為了實現反日愛國力量的
團結,從各方面做了很大的努力。可是事與懇違,沒有多大成績,非
常苦惱。所以這次前來,一是討論工作.二是看望我父親。接著他
氣憤地罵開了那些專搞分裂的人。
    張哲鎬是火暴性格,禁不住憤怒地說洞那些頑固不化的傢伙
乾脆來個決別,一刀兩斷算了。
    我的父親關切地聽著他們兩人的話,雙手拉住他們每人的一
只手,說道:“不,不能這樣做。就是吃力,也一定要實現聯合。在聯
合起來,拿起槍桿子打敵人以前,是不能取得獨立的。”
    他們回去後.父親談到從李氏王朝時期沿襲下來的黨派鬥爭。
慨歎說,過去由於黨派鬥爭,才相致了國家的淪亡。如今號稱摘獨
立運動的人,還不醒悟過來,仍在四分五裂的狀態中熱哀於派系鬥
爭,實在令人擔憂。他接著告誡說,不根除派系鬥爭.就不能爭取國
家的獨立,也不能實現文明祁開化。派系鬥爭是削弱國力的根源,
是引進外部勢力的媒介。外部勢力一侵入,國家就必然滅亡。你們
的一代,必須從根本上消除派系鬥爭,,實現團結,喚醒民眾。
    我放學回來護理父親的時候,他就讓我坐在他身邊,給我講許多問題。講的壬要是他的一生個的體驗,其中有很多是很有教益
的。
    父親的談話中,我至今不能忘記的是關於革命者應有的三大
思想準備的話。他說:
    “幹革命的人,無論到哪里,都要作好三大思想準備。就是說,
要有被餓死、汀死和凍死的思想準備。要作好這樣的思想準備,不
要拋棄當初的遠大抱負。”
    父親的這些話,我都銘刻在心靈深處。
    父親對於朋友和友情所講的話,也是很有教益的。他說:
    u一個人不應該忘掉患難之交酌朋友。人們說,在家靠父母,出
門靠朋友。這話有很深的含義。能夠同生死共患難的摯友,實際上
比親兄弟還親。”
    這天,父親對於朋友和友情問題談了很長時間。
    他對我說,你爸爸開始革命鬥爭,是從結交同志著手的;有的
人從籌措資金、購買六輪子手槍開始摘獨立運動,而休爸爸,不論
到什麼地方,總是首先物色好同志。好同志,既不從天上綽下來,也
不從地下冒出來,必須自己去找,傷淘金挖寶那樣下功夫尋找,下
功夫培養。正是為了這個,你爸爸一輩子不伯磨破腳拿,跑追了朗
鮮和滿洲大地。你媽媽也是為這個才不顧自己受苦受累,侍候客
人。只要你真心為國為民,就完全能夠結交好朋友,關控在於你的
意志和心地。即使沒有錢,只要志同道合,就能成為同志。花百萬
黃金也買不到的友情,有時只用一口鍋巴水或一個燒土豆就能結
交朋友的道理就在這堙C你爸爸既不是有錢人,也不是有權勢的
人,但有很多好朋友。如果可以說這也是一種財富的話,那麼,可以
說你爸爸擁有最大員多的財富。只要是為了同志,你爸爸從設吝惜
過一切,正因為這樣,同志們也都豁出性命保護休爸爸。我所以能
夠戰勝千辛萬苦,獻身于光復運動直至今天,就是因為同志們給了
我無私的幫助……。
   父親躺在病床上說,他員懷念的是同志們,並且一再地囑咐我
要結交大量的好同志。
    “只有肯為同志犧牲自己的人,才能得到好同志。”
    當年父親講給我的這些話,至今還深深地銘刻在我的腦海堙C
    幾個月來*我的母親廢寢忘食,精心鏟理同病魔搏鬥的父親。
她的無微不至,是天下任何人都不可企及,不可替代的。然而她的
精心照料也未能挽救我父親的生命。
    1926年6月5日,我的父親在離鄉幾千里的異國他鄉的矮格
陋室堙A含著亡國根,與世長辭。
    “我們在辭別故鄉時說道,爭取獨立之後一同回去,可是看來
我不能回去了。國家獨立後,你帶著成柱回去吧。我壯志未酬,便
要離世,實在放不下心咽。我把成柱托給你。我本想供成柱念完中
學的,可是看來不可能了。如果你能做到,即使唱粥,也一定要想辦
法供成校念完中學籲。至於他的弟弟們,就要看成柱了。”
    那天,父親對我母親講的遺囑是這樣開頭的。父親把自己經常
帶在身上的兩支手槍拿出來交給我的母親,囑咐說:
    “這兩支槍,我死後若被發現,會出麻煩,彌把它埋藏在地堙A
等成柱長大走上了鬥爭道路,再拿出來交給他。”
    父親接著對我們三兄弟作了最後的教導:
    “我沒有達到目的就要走了,可是我相信你們。你們始終不要
忘記你們的身體是屬於國家和民族的。你們既使是粉身碎骨也一
定要光復祖國。”
    我放聲痛哭。父親的逝世,讓我埋在心中的亡國的悲憤一下子
爆發了,
    我的父親,為了祖國,一輩子忍受切膚9U骨之苦,直至逝世。他
屢道酷刑,身受涼傷,以致釀成不治之症。但他毫不屈服,挺身深入
民眾,走訪同志。他棺疲力竭,饑腸癌撓時,寧願折根樹枝當拐棍,
抓一把昌當飯吞也不回頭,不猶豫,徑直前進。
    我的父親,在他的一生中從沒有參加任何一個黨派,從沒有追
求任何權勢,一心一意為光復祖國,為勞動人民的幸福,奉獻了自
己的一生。他在生活上一無所求,一貧如洗。偶爾有了錢.很想給
孩子們買一塊糖吃,但用一分一分地積攢下來的錢,買一架風蓑贈
給學校。他一向先公後私,在想到自己以前先為同胞著想,想到家
庭以前先為祖國著想,全心全意為光復祖國,頂風冒雨,奔走不息。
他作為一個人,過得廉潔,作為革命家,過得清白。
    我從沒有聽到父親談過家庭生活。在思想上和精神上,我從父
親那媊~承了很多財富,但是在物質和金錢方面,我是一無繼承
的。今天陳列在我舊居堛犒A具和傢俱,都是我祖父留下的,沒有
一件是我父親留下的。
    “志遠”的思想、三大思想準備、爭取同志的思想、兩支手槍,這
便是父親留給我的全部遺產。這是要我克服極大痛苦,作出極大犧
牲的遺產。這對我來說,是再寶貴不過的遺產。
    我父親的葬禮是社會葬。出擯的那一天,小南門街人山人海。
從南北滿洲各地、間島和國內,一向跟隨我父親,仰慕我父親的同
志、朋友、弟子和昔日的病人接因而至,不計其數。撫松縣長也帶著
金箔香紙,前來在我父親的靈前燒香叩頭,流著眼淚弔唁。
    我父親的基地設在離小南門街有十埵a的頭道松花江邊的陽
地村。這是我父親生前常來常住的地方。父親常常同這堛熄m親
們敘談,給他們看病,相處得像一家人一樣親密無間。我想,我的父
親在九泉之下也會願意同他生前好友們在一起的。
    這天,從小南門街到陽地村的十婺禲A泣聲不斷,淚流成河。獨
立運動者們抬著靈摳還放聲痛哭。
    撫松一帶的朝鮮婦女,從出破之日起就在頭髮上紮一根白布
條,表示哀悼有15天之久。
    我就這樣失去了父親。我突然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導師,失去
了領導人,對我來說,父親是給我以生命的至親骨肉,q時又是從我小時候起引導我走上革命道路的導師和領導人。父親的逝世,對
我是一個沉重的汀擊。這一無可彌補的損失,使我心若曠野,空無
一物。
    我有時隻身走到江邊,遠望著祖國的天空,情不自禁地悲泣流
淚。
    回想起來,父親對我的感情是格外深厚的。從我剛剛開始懂事
的時候起,父親就認真直率地給我講國家和民族的命運*無比的嚴
厲,無限的深摯,這就是我父親的愛。但是,我再也得不到也期望不
到父親的這種愛和引導了。
    從悲痛的淚海中扶我站起來的,是父親留給我的不同一般的
遺產——“志遠”、三大思想準備、爭取同志的思想和兩支手槍。
    在那還茫無頭緒,不知所措和極度悲哀的時候,我從父親的遺
產中獲得了力量,開始探索了我應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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