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宗学堂免费学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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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遗产
    我们住在八道沟的时候,时常到我家来的黄某,在我父亲的生
平中留下了很大的印象。在厚昌从日本警察的魔爪中救出了我父
亲的,就是这位黄某。
    为了同国内的革命组织取得联系,父亲过江来到葡坪,在当秘
密联络点用的冷面锚附近,被埋伏在那里的日本督察逮捕。当时,
我家后面有一家客栈,老板名叫孙世心。就是这个人给敌人告了
密。在这以前,他三天两头地来我家,跟我父亲套近乎儿,准着笑脸
叫着“金先生,金先生”,恭维我父亲。那时候,我父亲还不知道他是
个敌人纳密探。
    朝鲜总督府警务局为了破获地下组织,一面把我父亲被捕酌
消息作为绝密,严密地封锁起来,一面把几个高级员急忙派到平安
北道警察部,对我父亲的案件进行调查。葡坪警察驻在所则受命由
鲁长秋岛和一名留士押送我父亲,途经厚昌警察署火速押送到新
义州的道警察部去。他们之所以把刚逮捕的我父亲急忙押送到新
义州去,是因为他们害怕活动在鸭绿江沿岸的独立军把我父亲劫
走。
    父亲被拘留在葡坪警察驻在所的拘留所时,警察根本不准我
们家届去探监,所以我们还不知道敌人已经决定把我父亲押往新
义州去。
    黄某跑来把这个信息告诉丁我们。
    “大嫂,您不要着急。我超出来把家产都拍卖了,也一定请个律
师替金先生辩护,等法院做了判决,我再回来。如果家里有洒,拿几
瓶给我。”
    他把几瓶烈酒和几条干明太鱼装在网兜里,俏悄地跟着我父
亲的后面走了。
第82页
那两个押送警察一太早动身,走到烟浦里客店时已到中午了。
他们吵着肚于俄.走进客店耍了饭。这时,跟到姻浦里的黄某定进
客店,看了一会儿动静之后,从网兜里拿出酒瓶要请那两个警察一
起唱一盅。    ’
    警察起初不理他、借口他们执行公务拥送犯人,拒绝喝酒,可
是他们经不起黄某的再三劝诱.终于夸着“你的大大的好人”,开始
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了。
    黄某又对他们说,也该让犯人吃一顿饭,那才好押送。他这样
连哄带捧,终于说服他们给我父亲解开了一只手拷。黄某也喝了很
多酒,但他是吗不醉的,他是海量。
    秋岛和他的部下朝鲜人警察终于醉倒,开始打呼唱了。
.  我父亲趁机在黄某的帮助下解开手拷,逃出客店,爬上了对面
曲尖顶峰。当他们快爬到峰顶时,开始下起了雪。
    不久,秋岛他们医过来,慌忙追击,连续开枪。因为他们追得很
紧,我的父亲和黄某在尖顶峰跑散了。从此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见到
他。
    解放后,为了找这位黄某,向各地做了寻人的布置。在危难的
时候,那样奋不顾身地豁出性命帮助过我父亲纳入,不知怎么回
事,遇到了好世道,反而不容易寻到了。
    黄某是我父亲的挚友,是替我父亲上断头台也在所不辞的好
同志,
    假若没有黄某这样好同志的帮助,我的父亲是逃不出那种险
境的。我义亲的朋友们说我父亲有天赐的好人缘,是很恰当的。我
的父亲为国为民舍生忘死,同众多的独立运动者休戚与共,他的身
边自然就有许多群众,有许多革命同志和亲密朋友。
    在祖国解放战争的暂时撤退时期,我从李克鲁先生那里听到
了我父亲脱险的详细经过。
    战争爆发的那一年初秋,为了推进各地的实物上税工作,共和国政府把好多内阁成员作为全权代表派往各地。当时任不管部长
的李克鲁先生也被派到当时的平安北道一带。
    他刚完成任务,战略撤退就开始了,我也迁到了江界地区。有
一天,他到内阁汇报工作,同我谈话时突然提到了烟消里的客店。
他说,他在厚昌郡结束工作以后,去江界时带着郡公安署长到烟浦
里看了我父亲脱险的那个客店。他说,那瞳房子还完好地保存着。
江界相厚吕,当时是属于平安北道的。
    李克鲁先生是在南朝鲜和海外度过了大半生,解放后建国前
夕才来到北半部的人。从这样的人那里听到有关烟浦里客店的
事,的确是令人惊异的稀罕事。如果像现在这样,我父亲的事迹已
厂为人知的时候提到这件事,是不足为奇的。但是在当时,提起姻
浦里的客店,几乎没有人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听到他谈起这件事,
我是不能不感到稀奇的。
    我掩饰不住好奇地问李克鲁先生:
    “李先生,你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的历史?”
    “我早在20年前就已经听到了金亨程先生的名声。在吉林,有
个好心肠的人给我详细池介绍了金将军您家的历史。这场战争一
结束,我就想写一部令尊的传记。可是,我才疏学浅,正在犹豫!”
    李克鲁先生平素寡言少语,温文尔雅。而这一天,他抑制不住
兴奋,说了很多话。
    我们走出四条的内阁办公室,漫步在清静的秃鲁江(格子江)
边,又谈了一个多小时。
    把我父亲的事迹讲给李克鲁先生听的人,是黄贵轩的父亲黄
白河。当时,李克鲁先生作为新干会代表团的一员被派到满洲一
带。这个代表团的任务,是开展救济工作。救济在五.三O暴动和
八.一暴动中受害的朝鲜同胞。新干会的领导看到暴动中受害的
人太多,便派代表团到满洲去准备对受害群众进行救济工作。
    当时,李克鲁先生在沈阳遇见了崔一泉。他劝李克鲁先生到吉林去一定要见见黄白河。
    李克鲁先生一到吉林就去拜访黄白河,并得到了他的帮助,也
听到了我父亲的事迹。从此,李克曾先生才知道了姻浦里就在厚吕
郡,厚吕郡又是与我父亲的主要革命活动有密切关系的地方。
    新干会派李先生作为代表去满洲,是因为他有着在这一带多
年开展教育工作的经历,李克鲁先生曾在奶头山当过独立军部队
的训练都监,在抚松的白山学校和桓仁县的东昌学校当过教员。因
此,李先生到满洲去时在这一带听到我父亲的事迹,是十分可能
的。
    “郡公安署长还不知道那个客店的事情。所以我批评了他几
句.说这是厚昌郡的耻辱。我还吩咐他说,你这个公安署长要负责
好好保护那个客店的房子。”
    李先生还担心地说,后一代人不知道先烈的斗争历史,就会变
成不肖子孙。可是看起来,我们的干部好像并不认真地进行这个传
统教育*
    在我们这个成立只有两年的年轻的共和国,正处在决定生死
存亡的岔路口上经历着严峻考验的时刻,听到李先生要保持革命
传统的话,我深受感动。我说不出有多么感激。我不禁感到一股热
流冲击着我,仿佛那些在光复祖国的斗争中牺牲的先烈的英灵,一
下子全飞到我们的眼前,大声地激励我们,要打好仗,取得胜利,井
捍卫祖国。
    当有人吵嚷着朝鲜快完蛋了的时候,李克鲁先生关于烟浦里
的讲述,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我的父亲同黄某跑散后,在山里奔波了一整天,在离姻浦里客
店不远的作树岭发现了一个窑洞,便请主人帮忙。在互通姓名的时
候,父亲了解到这家主人也是全州金氏,和我们是一家子。
    窑洞的主人金老大爷说,在这样的深山沟里遇到同姓同宗的
革命家,是大喜事。他以一片好心,真诚地帮助了我父亲。他招我父亲藏在窑洞附近的谷草垛里。就在这个谷草垛里,父亲的脚、膝
盖和下半身都受了冻伤。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冬天,父亲姥缩在谷草
堆里一动不动地熬过了几天,终于得了不治之症。
    金老大爷送来饭团和烧土豆,尽心尽意地保护了我的父亲。
    秋岛为我父亲的脱逃受到了上司的严厉处罚。平安北道警察
部在从厚吕到竹田里的鸭绿江流域布下水泄不通的警戒网,搜索
了好几天。但他们没有注意到柞树岭上那准谷草垛。我想,当时我
的父亲对形势判断得很准确,隐蔽处也选得十分得当。
    在这几天里,金者大爷不时地到鸭绿江边去留心地察看江水
封冻情况,井把利用长木杆子渡江的方法教给了我父亲。因为那时
江面上结的冰还不犀,不能贸然下水。
    我的父亲照金老大爷教的方法,先把长木杆子放在冰面上,用
手推着木杆子一步步旬日前进,终于安全地过了江。只要手里把着
木杆子,即使掉在水里也不至于丧命,是个很巧妙的波江方法。但
是,就在这次过江的时候,父亲再次受了冻伤。这次冻伤,是一年后
父亲于抚松病逝的又一个重要原因。
    我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干车万苦地渡过鸭绿江后,在某个衬里
养了几天伤,然后由孔荣和朴振荣涪着去了抚松。孔荣和朴振荣是
张哲镐指挥的正义府所属独立军驻抚松部队的队员。
    我的父亲经吴东振的介绍同孔荣结识的经过.已在前面谈过。
孔荣是碧渔郡人,是从在碧造独立青年团做工作、在碧坡别营当武
装队员的时候起,就受我父亲领导的好青年。他同我父亲是莫边之
交。他每到我家来,就叫我“成柱”、“成柱”的,很喜欢我。在他后来
成为共产主义者,成了我们的同志和战友以前,我也一直叫他叔
叔。我的父亲去世后,他虽然住在万里河,却隔一个星期凑点粮食
和烷柴来我家慰问我的母亲。他的夫人也挖一大笆野菜顶在头亡,
愿丈夫一起赶来看望。孔荣为缅怀我的父亲。居丧有好长一段时
间。
  父亲同他们两人去抚松,在漫江境内竞披上匪裁住,又吃了一
番苦。当时是土匪四起,到处为非作歹的时候。各地军闽为争权夺
势而拔刀肠杀的混乱局势,造出了大量的土匪。那些走投无路的社
会最下层的人们当中,也有很多人定上了这条路。加上日本帝国主
义者为了削弱反日力量,渗透到土匪集团里,暗中操纵其上层分
子,或者另行培殖土匪团。这些土匪,成群结伙.四处窜扰,打家劫
舍,烧杀掳掠,劫持行人,索取绑票,一不遂心,就割耳朵,砍脑袋,
无恶不作,极其残忍。因此,保护我父亲的那两个人,是不能不十分
紧张的。
    尽管我的父亲说明了他是医生,但那些凶顽无知的土匪根本
不想放他走,说你是医生,定会有很多钱。我父亲对他们说:我一个
看病的先生,靠给人看病勉强物口,能有什么钱。要是你们淮有病,
还是让我看看吧,我能给他治好的。求你们放我走吧,我绝不会向
官厅告发你们。如此这般,哄他们,求他们,他们还是不听。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孔荣趁他们吃过晚饭抽大烟,有些麻痹
的时候,吹灭了油灯,先送我父亲和朴振荣进了出去,然后使出拳
术,把十多个土匪全汀翻在地,逃出了匪巢。这确实能使人联想到
一出武打场面。
    对孔荣在这次脱险中所表现的忘我精神,我父亲印象极深,回
亿过多次。孔荣是一个为同志敢于台生忘死,敢于自我牺性的好战
士。
    过了几天,我的父亲在抚松见到了张哲镐。前几年他还不过是
一个测量员,而今已当上丁军人,而月.在指挥着独立军的一个中
队。他看到我父亲满脸病容.十分伤心,劝我父亲在他们准备的住
处静心休养,直至康复。别人也都这样劝我父亲。
    老实说,那时候我的父亲再不好好疗养,是很难支撑下去的。
这一点,奖亲自己也不会不知道。那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然而
我的父亲来不及给自己敷一次药,就走上了北上的征途。张哲镐中队长一直涪他到目的地。
    这次,我父亲去的是榨旬县和吉林市。他所以不顾身上的冻伤
而匆匆去这些地方,是为了实现各个独立运动团体的合并,结成一
个统一战线,并促进反日爱国力量的团结。在当时、建立政党的问
题,在独立运动者户间也提到重要日程上来了。
    随着思想的进步和革命信念的加深,政党政治的实行就成为
时代的趋势,迅速地推广到了世界的政治界。不论是资产阶级政
客,还是共产主义者t都走向了政党政治。以十月革命为转折点,亚
洲的许多国家也相继建立了共产党。这意味着东方也随着新思想
潮流的传播而迎来了政党政治的时代。1921年,在我国的邻邦中
国,也成立了共产党。
    在这种背景的推动下,朝鲜的先觉者们也积极推进了创建一
个能够从政治上领导民族解放斗争的组织的工作。
    可以说,要实行政党政治,就要具备其前提条件,即要提出并
发展可以做它的指导方针和基础的思想和信念,没有这个前提就
不可能实行政党政治。    ·
    在我国近代史上,资产阶级民族主义作为一种思想潮流出现
并领导了民族解放运动,但它来不及建立自己的政党就开始凋落
了。新的共产主义思想潮流开始出现在民族解放斗争的舞台上j取
代了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新一代的先觉者们已深刻地认识到资产
阶级民族主义再也不能成为民族解放斗争的旗帜了,在他们中间
信仰共产主义的队伍有了迅速的扩大。民族主义营垒里的许多先
进分子,也掉转方向,投入了共产主义运动。
    宽甸会议提出的改变运动方向的方针,并没有停滞在宣布上,
而是依靠先觉者的努力,在民族主义运动内部开始进入了付诸实
践的阶段。最先开始贯彻宽甸会议方针的人是吴东振。宽甸会议
以后,在吴东振指挥的独立军部队里出现了许多对马克思列宁主
义思想表示赞同纳入。日本帝国主义把这一时期出现纳新钠力量,称作是“第三势力”。
    20世纪20年代中期,也就是我的父亲逃出日寇警察的魔爪,
经过抚松到了吉林市的时候,正是在民族运动内部主张改变方向
的革新派和反对改变方向的保守派的分化过程得到促进的时期。
    我的父亲在洞察这一大趋势的基础上作出了这样的判断:能
够实现改变方向这一思想的政治组织诞生的时机已经到来了。
    直到那个时期,朝鲜人在满洲地区开展的民族运动,主要是在
恢复国权的思想指导下,以宜接开展武装活动的形式和以教育、民
生问题为中心开展自治活动的形式进行的。但是,他们没有一个能
够从政治上领导这一运动的组织。从这种实际出发,我的义亲同活
动在吉林一带的属于革新系统的民族主义者们一道,开始了建立
一个能够对分散在满洲各地的所有军事团体和自治团体进行政治
领导的新的组织的筹备工作。
    它的第一步工作,便是根据我义亲的建议,于吉林牛马巷举
行的会议。这个会议,是1925年初在吉林市北山脚下的朴起伯(朴
一波的父亲)家召开的。参加这次会议的有;梁起锋、玄河竹、张哲
镐、金史宪、高远岩、郭钟大等独立运动的元老和中坚人士。
    他们一致肯定了建立一个能够统一领导独立运动的政治团体
的必要性,并一致地通过丁关于在最近的将来建立莱种单一政党
的决议。会议还讨论了与建党有关的各项原则问题。
    据李宽鳞的回忆,会议上议论最多的是党的名称问题。党的
名称要定为朝鲜革命党还是高丽革命党,就这个问题讨论了半天。
最后认为,党的名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根据他们的活动目
的,正确规定党的任务和纲领。于是决定把党的名称定为高丽革命
党,然后进入了对纲领的讨论。
    过了一年,曾参加过这次会议的独立运动的领导人同来自国
内的天道教革新派代表、衍平社代表、来自滨海省的代表一起举行
联席会议,成立了以“消灭现今私有财产制度,废除现有国家组织,根据共产主义制度.建立世界统一的国家”为宗旨的高丽革命党。
当时,我的父亲因病未能出席这次会议。    “
    我的父亲游览了北山公园相江南公园,会见了新安屯青年团
体的干部之后,回到抚松给我们打来电话,叫我们离开临江到他那
里去。    ’
    我们离开临江走了一段路,迎面碰上了张哲镐中队长泥来的
两个头戴孝帽的独立军队员。他们戴孝帽,是一种伪装,为的是不
引起敌特的怀疑。我们坐上他们带来的马爬犁奔向抚松。
    我的父亲亲自到离抚松约有40里地的大营来接我们。我一见
到虽还带看病容却笑容满面的父亲,千万种忧虑顿时烟消云散。我
拉着两个弟弟曲手快步迎上前去。
    我还没来得及行礼请安,两个弟弟早扑到父亲酌怀里
儿吐出了憋了两个多月的心里话。
    父亲听任他们缠着撒娇,眼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我:
    “到底是祖国的水土好啊J我把体送回祖国后,一直没有睡好
觉,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t,P父亲非常高兴。
    这天夜里,我们全家欢聚一堂,畅叙别后的情怀,直到天亮。黄
某救父亲脱险、全州金氏考大爷的保护、孔荣在漫江匪巢里的壮
举、都是在这天夜里听父亲讲的。
    我谈了在祖国的见闻和感受之后,向父亲表示了我的决心:不
争取朗鲜独立,就不再渡过鸭绿江去。父亲满意地望了我一会儿,
赞许地说,是朝鲜的儿子,就应该这样。他接着语重心长地嘱咐说,
你不要以为从彰搐学校出来,就完成了熟悉朝鲜的学习。到了新的
地方,要更加努力学习,熟悉祖国、熟悉自己的民族。
    几天后,我入了抚松第一小学,是插班生。在这个学校里,取我
最要好的朋友是名叫张蔚华的中国少年。他家在抚松一带不是数
第二就是数第三的大富豪。他家里光是家丁就有几十个人。抚松
县东岗的人参圃几乎都是他家的。每年一入秋,就挖出人参,驮在骡背上到外地去卖。这时候,他家的家丁就沿途排队护送,其队列
远伸到10里开外。张蔚华的父亲虽然是有名的大富豪,但也是个
憎恨帝国主义、热爱祖国的有6.JC2的人。张蔚华也一样。
    我在以后的革命活动中,得到了他们的帮助,摆脱了多次的危
险。
    在朝鲜入学生当中,跟我关系密切的是高在风、高在龙、高在
林、高在诛等人。
    我的父亲以抚松为中心开展革命活动的时候,中国的反动军
阀倒向亲日一边,从各方面阻挠朝鲜爱国者的活动,形势变得极为
不利。再说,由于在平壤和葡坪受到的两次野蛮的拷打和严重的冻
伤,父亲约健康状况也很不好。尽管这样,我的父亲丝毫没有放松
过革命斗争。
    小南门街的我家门据上,挂出了写有“抚林医院”四个字的新
牌子。其实?我父亲的病情不允许他给人治病,而是需要自己接受
治疗。但是他又要上路了。
    当时,大家都劝他不要去。张哲稿、孔荣、朴振荣等驻抚松的独
立运动者都劝阻他,我和亨权叔也劝他。连我的母亲,只要是我父
亲做的事情,都默默地无条件地给予支持的母亲,这一次也破例地
挽留他、恳求他不要定。
    父亲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心,终于离开了抚松。
    原来,活动在奶头山一带的独立军部队上层分子不但没有实
现统一,反而分成几个派,互相倾轧,争权夺利,致使部队处于瓦解
的危险之中。父亲听到这一情况,深感不安,呆不下去了。
    张哲镐派一个人陪我父亲去安图。陪同的人准备了路上吃的
五六升小米和一小罐大酱,装在背囊里背上,还披着一把斧子和一
支手枪,就这样上路了。距目的地有几百里他的路程,还必须穿过
杏无人烟的森林地带。后来听说,他们穿过这个人迹罕至纳密林的
时候,吃了很多苦。天一黑,就在露天烧一堆篱火,背靠树干打吨。那时候,我的父亲咳嗽很厉害,弄得那个陪同人很焦急,片刻也故
不下心。
    父亲从安因回来以后,仍然咳嗽得很厉害。没过几天,他又施
着病身,为弄到一张开设白山学校的许可证,东奔西走,忙碌起来。
    白山学校是个历史很久的学校,这是在国内大力开展办私立
学校运动的时候,住在抚松地区的朝鲜流亡者和先觉者们同农民
一道办起来的。
    最初的白山学校规模不大。同我父亲念过书的万景台顺和书
堂不相上下,跟现在农村住宅的两间屋子一般大。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白山学校,也因为经费不足,不得不停办
了好长时间。    ’
    我们搬到抚松去的时候,正是恢复白山学校的运动积极开展
的时候。因为军阀当局在日本帝国主义的唆使下,不给学校发许可
证,我的父亲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
    我的父亲不管到哪里,首先关心教育工作,在他所到之处都办
起了学校。    ’
    在举行建校典礼的前夕,我的父亲同张哲镐一道,大车上拉着
木工厂制造的桌衍,来到了白山学校。我的父亲虽然桂着“抚林医
院”的牌子给人看病,但他的心一直故在办学的工作上。他作为白
山学校的名誉校长,虽然不亲自讲课,却亲自检查教学内容和学校
后勤工作.还经常到学校去给学生讲话,辅导学生的课外活动。
    白山学校用的《国语读本》,是我父亲亲自编写的。开设了白山
学校之后,我父亲去过一次柳河县三源浦,回来就跟朴起伯(朴凡
柞)一道编写这本教科书。我父亲编写的教科书,由那些有志之士
拿到三源埔印成书,分发给满洲各地。三源浦有一个居于正义府的
印刷济,用石版印书,质量相当好。满洲各地的朝鲜入学校,都用这
个印刷所印的教科书讲课。
    我的父亲在抚松,多次召开了专门讨论教育问题的会议。还把得力的人派到安图、撵甸、敦化、长白等地,让他们在凡是有胡鲜人
居住的地方都开办学校和夜校。长白县十八道沟得英村的育英学
校也是这个时候开办的。后来的朝鲜革命军队员和“打倒帝国主义
同盟”的成员李济宇和抗日战士姜婉,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白山学校的工作走上了正常轨道之后,父亲又开始奔走在满
洲各地,做独立运动者的工作。这个时期的主要任务,就是实现独
立运动的统一团结。当时正是创建一个能够贯彻改变运动方向这
条路线的统一政党的问题已经提到议事日程上来的时候,所以,作
为建党的基础,实现独立运动队伍的团结,就成了谁也不能忽视的
员迫切的时代课题。为解决这一课题,我的父亲毫无保留地献出了
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    ,
    在当时,分散在中国东北三省的各个不同系统的大小独立运
动团体,都分别合并到三个府里。出现了正义府、新民府、参议府并
存的新局面。然而,这三个府也进行派系斗争,郡争着要扩大自己
的势力范围,因而受到了民众的指责。
    在这种形势下,父亲认为,实现统一和团结.是当前刻不容缓
的历史任务。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于1925年8月在抚松,N国内
外的朝鲜国民会代表、武装团体的代表一起讨论了实现独立运动
队伍统一和团结的对策,并组织了民族团体联合促进会。
    当时我父亲的意图,可能是要通过这个促进会的工作,尽早建
立统一政党。这个时期,父亲真是争分夺秒地加紧工作,天天处理
比平时多几倍的工作。当时,父亲好像早已预感到自己的时间已经
不多了。    ‘
    没过多久,父亲的病情严重,开始躺下了。
    到1926年春天,父亲病情恶化,卧床不起了。    、
    听到我父亲病重的消息,从各地来家探病的人络绎不绝。我每
天放学回家,就看见我家廊台上有五六双眼生的鞋子。人们都带着
滋补的名药来慰问我的父亲。就是最贫穷的人,也至少带来一根人
参。但是,父亲的病已经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再好的药也不
灵验了。温暖纳春天是万象更新的季节,结地上所有的生命带来了
浓郁的乳汁,然而她也未能使万人所祈求和渴望康复的我父亲苏
醒过来。
    我也没有心思上学了。有一天早晨,我上学时对父亲故不下
心,半路上返了回来。
    父亲见我回来,厉声问我:“休为什么不上学?”
    我无话回答,只是长叹了一声。
    义亲又说:“去吧。一个男子汉这么个样,做不了大事的
他匠退着我上学去了。
    有一天,吴东振和张哲镐从吉林市来我家看望我的父亲。吴东
振谈他的来意说,根据抚松会议的方针,为了实现反日爱国力量的
团结,从各方面做了很大的努力。可是事与恳违,没有多大成绩,非
常苦恼。所以这次前来,一是讨论工作.二是看望我父亲。接着他
气愤地骂开了那些专搞分裂的人。
    张哲镐是火暴性格,禁不住愤怒地说洞那些顽固不化的家伙
干脆来个决别,一刀两断算了。
    我的父亲关切地听着他们两人的话,双手拉住他们每人的一
只手,说道:“不,不能这样做。就是吃力,也一定要实现联合。在联
合起来,拿起枪杆子打敌人以前,是不能取得独立的。”
    他们回去后.父亲谈到从李氏王朝时期沿袭下来的党派斗争。
慨叹说,过去由于党派斗争,才相致了国家的沦亡。如今号称摘独
立运动的人,还不醒悟过来,仍在四分五裂的状态中热哀于派系斗
争,实在令人担忧。他接着告诫说,不根除派系斗争.就不能争取国
家的独立,也不能实现文明祁开化。派系斗争是削弱国力的根源,
是引进外部势力的媒介。外部势力一侵入,国家就必然灭亡。你们
的一代,必须从根本上消除派系斗争,,实现团结,唤醒民众。
    我放学回来护理父亲的时候,他就让我坐在他身边,给我讲许多问题。讲的壬要是他的一生个的体验,其中有很多是很有教益
的。
    父亲的谈话中,我至今不能忘记的是关于革命者应有的三大
思想准备的话。他说:
    “干革命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要作好三大思想准备。就是说,
要有被饿死、汀死和冻死的思想准备。要作好这样的思想准备,不
要抛弃当初的远大抱负。”
    父亲的这些话,我都铭刻在心灵深处。
    父亲对于朋友和友情所讲的话,也是很有教益的。他说:
    u一个人不应该忘掉患难之交酌朋友。人们说,在家靠父母,出
门靠朋友。这话有很深的含义。能够同生死共患难的挚友,实际上
比亲兄弟还亲。”
    这天,父亲对于朋友和友情问题谈了很长时间。
    他对我说,你爸爸开始革命斗争,是从结交同志着手的;有的
人从筹措资金、购买六轮子手枪开始摘独立运动,而休爸爸,不论
到什么地方,总是首先物色好同志。好同志,既不从天上绰下来,也
不从地下冒出来,必须自己去找,伤淘金挖宝那样下功夫寻找,下
功夫培养。正是为了这个,你爸爸一辈子不伯磨破脚拿,跑追了朗
鲜和满洲大地。你妈妈也是为这个才不顾自己受苦受累,侍候客
人。只要你真心为国为民,就完全能够结交好朋友,关控在于你的
意志和心地。即使没有钱,只要志同道合,就能成为同志。花百万
黄金也买不到的友情,有时只用一口锅巴水或一个烧土豆就能结
交朋友的道理就在这里。你爸爸既不是有钱人,也不是有权势的
人,但有很多好朋友。如果可以说这也是一种财富的话,那么,可以
说你爸爸拥有最大员多的财富。只要是为了同志,你爸爸从设吝惜
过一切,正因为这样,同志们也都豁出性命保护休爸爸。我所以能
够战胜千辛万苦,献身于光复运动直至今天,就是因为同志们给了
我无私的帮助……。
   父亲躺在病床上说,他员怀念的是同志们,并且一再地嘱咐我
要结交大量的好同志。
    “只有肯为同志牺牲自己的人,才能得到好同志。”
    当年父亲讲给我的这些话,至今还深深地铭刻在我的脑海里。
    几个月来*我的母亲废寝忘食,精心铲理同病魔搏斗的父亲。
她的无微不至,是天下任何人都不可企及,不可替代的。然而她的
精心照料也未能挽救我父亲的生命。
    1926年6月5日,我的父亲在离乡几千里的异国他乡的矮格
陋室里,含着亡国根,与世长辞。
    “我们在辞别故乡时说道,争取独立之后一同回去,可是看来
我不能回去了。国家独立后,你带着成柱回去吧。我壮志未酬,便
要离世,实在放不下心咽。我把成柱托给你。我本想供成柱念完中
学的,可是看来不可能了。如果你能做到,即使唱粥,也一定要想办
法供成校念完中学吁。至于他的弟弟们,就要看成柱了。”
    那天,父亲对我母亲讲的遗嘱是这样开头的。父亲把自己经常
带在身上的两支手枪拿出来交给我的母亲,嘱咐说:
    “这两支枪,我死后若被发现,会出麻烦,弥把它埋藏在地里,
等成柱长大走上了斗争道路,再拿出来交给他。”
    父亲接着对我们三兄弟作了最后的教导:
    “我没有达到目的就要走了,可是我相信你们。你们始终不要
忘记你们的身体是属于国家和民族的。你们既使是粉身碎骨也一
定要光复祖国。”
    我放声痛哭。父亲的逝世,让我埋在心中的亡国的悲愤一下子
爆发了,
    我的父亲,为了祖国,一辈子忍受切肤9U骨之苦,直至逝世。他
屡道酷刑,身受凉伤,以致酿成不治之症。但他毫不屈服,挺身深入
民众,走访同志。他棺疲力竭,饥肠癌挠时,宁愿折根树枝当拐棍,
抓一把昌当饭吞也不回头,不犹豫,径直前进。
    我的父亲,在他的一生中从没有参加任何一个党派,从没有追
求任何权势,一心一意为光复祖国,为劳动人民的幸福,奉献了自
己的一生。他在生活上一无所求,一贫如洗。偶尔有了钱.很想给
孩子们买一块糖吃,但用一分一分地积攒下来的钱,买一架风蓑赠
给学校。他一向先公后私,在想到自己以前先为同胞着想,想到家
庭以前先为祖国着想,全心全意为光复祖国,顶风冒雨,奔走不息。
他作为一个人,过得廉洁,作为革命家,过得清白。
    我从没有听到父亲谈过家庭生活。在思想上和精神上,我从父
亲那里继承了很多财富,但是在物质和金钱方面,我是一无继承
的。今天陈列在我旧居里的农具和家具,都是我祖父留下的,没有
一件是我父亲留下的。
    “志远”的思想、三大思想准备、争取同志的思想、两支手枪,这
便是父亲留给我的全部遗产。这是要我克服极大痛苦,作出极大牺
牲的遗产。这对我来说,是再宝贵不过的遗产。
    我父亲的葬礼是社会葬。出摈的那一天,小南门街人山人海。
从南北满洲各地、间岛和国内,一向跟随我父亲,仰慕我父亲的同
志、朋友、弟子和昔日的病人接因而至,不计其数。抚松县长也带着
金箔香纸,前来在我父亲的灵前烧香叩头,流着眼泪吊唁。
    我父亲的基地设在离小南门街有十里地的头道松花江边的阳
地村。这是我父亲生前常来常住的地方。父亲常常同这里的乡亲
们叙谈,给他们看病,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我想,我的父
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愿意同他生前好友们在一起的。
    这天,从小南门街到阳地村的十里路,泣声不断,泪流成河。独
立运动者们抬着灵抠还放声痛哭。
    抚松一带的朝鲜妇女,从出破之日起就在头发上扎一根白布
条,表示哀悼有15天之久。
    我就这样失去了父亲。我突然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导师,失去
了领导人,对我来说,父亲是给我以生命的至亲骨肉,q时又是从我小时候起引导我走上革命道路的导师和领导人。父亲的逝世,对
我是一个沉重的汀击。这一无可弥补的损失,使我心若旷野,空无
一物。
    我有时只身走到江边,远望着祖国的天空,情不自禁地悲泣流
泪。
    回想起来,父亲对我的感情是格外深厚的。从我刚刚开始懂事
的时候起,父亲就认真直率地给我讲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无比的严
厉,无限的深挚,这就是我父亲的爱。但是,我再也得不到也期望不
到父亲的这种爱和引导了。
    从悲痛的泪海中扶我站起来的,是父亲留给我的不同一般的
遗产——“志远”、三大思想准备、争取同志的思想和两支手枪。
    在那还茫无头绪,不知所措和极度悲哀的时候,我从父亲的遗
产中获得了力量,开始探索了我应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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