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宗学堂免费学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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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抗日革命 第一册
第二章 难忘的桦甸
独立军的女杰李宽麟
 我在华成义塾辍学,回到抚松一看,来到我家的独立运动者不像从前那样多了。
同日夜人迹不绝的过去相比,家景确实寂寞冷清了。
抚松给我留下的印象中不能忘怀的还有李宽麟。我父亲去世后,她就住在我家。吴东振
打发她来我家时嘱咐说,宽麟得过金先生的很大帮助,决不要忘记这些恩德,现在要到
抚松去好好照顾成柱的母亲。李宽麟担任南满妇女教育联合会的工作,同时为我母亲做
伴。
李宽麟本来就是胆大无畏,明朗快活的姑娘。她文武双全,又清秀俊美,浩气凛然,恐
怕当时在朝鲜再没有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女杰了。
那时,封建观念很强,妇女外出也得把脸遮住。可是,李宽麟女扮男装,骑马走在大街
上,过往行人无不惊异地望着她,好像看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我回家没过几天,发现李宽麟不像从前那样生气勃勃了。
她听到我退出了华成义塾,大为惊讶。她知道这所军官学校不是谁都能去的,有些人想
去也去不了。可是我自动退学,怎么会不使她吃惊呢?
当她听了我辍学的理由和始末,才说我做得对,支持我去吉林市的决心。但她还是掩饰
不住怅然之色。
看来,我否定民族主义系统的学校,并从思想上同它诀别的行动,给了她一定的冲击。
感受性强的李宽麟分明是从我生活上的变化中更清楚地看到独立军的结局和民族主义
的末路。我母亲说,她比以前有很大变化,近来更是少言寡语了。
起初,我以为这也许是待字闺女中常有的那种苦闷。当时她已经有28岁。在那一到十
四五岁就上头出嫁的早婚时代,听说姑娘有28岁,都摇头说太老不能娶。像李宽麟这
样超过了婚龄的老处女,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苦闷,完全是可能的。
因为她常有发呆的现象,有一天我问她最近为什么脸色憔悴阴郁。
李宽麟长吁一口气,回答说,那是因为年岁越来越大,诸事却没有一个称心的。成柱的
父亲活着的时候,一天走一二百里也不觉得累,可是你父亲去世后,无论做什么事都不
起劲,带在身上的手枪也快要生锈了。在这种情况下,又没有可信托的主心骨,这不是
糟糕吗?我看,独立军怎么也做不了大事。现在独立军的情况可糟了。顶头的老爷们不
知在想什么,光摆架子,也不上班;那些还能打仗的大汉,沉迷于过小家庭的日子;年
轻小伙子只追逐女孩子……几天前,有个英勇善战的小伙子娶了媳妇,就退出独立军,
上间岛去了。一个个看着风头夹着尾巴溜走。男大娶妻是无可非议的,可是娶了老婆就
放下枪,谁来争取朝鲜独立?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这样不顾自己的体面。
我这才明白了她苦闷忧郁的原因。她一个姑娘家,为了祖国的独立,把终身大事都置之
脑后了,而那些年富力强的男子汉却扔掉槍支去找个人的安乐窝,她怎么能不愤慨呢!
当那些喝过点墨水的姑娘们,被开化运动卷起的熏风所陶醉,到外卖弄新女性的风韵的
时候,李宽麟腰佩六轮子,活动在鸭绿江两岸,与日寇军警展开了浴血奋战。
我想,在我国历史上女扮男装,腰佩手枪,作为职业军人与外寇奋战的实例是罕见的。
我在这部回忆录中特辟一个专题回顾李宽麟的生涯,正是因为我很重视这一点。在男尊
女卑的旧观念根深蒂固的我国,女人佩着手枪上战场,是不可想象的。
过去,我国妇女反抗外寇的方法是按时代的不同而不同的。但是,从这些差别中我们可
以发现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种反抗在多数情况下,都是带着以封建儒教的贞操观为基
础的消极形式表现出来的。
每当外寇来犯、屠杀掳掠我国人民时,妇女们就进到深山或寺庙去躲避,以免受辱身之
耻,来不及躲藏的妇女则以自戕反抗敌人。壬辰倭乱时,载入国史的烈女比忠臣多30
倍以上,可见我国妇女的节操是多么坚贞。
据说,崔益铉在对马岛绝食殉国,其夫人服丧三年而后自尽。
从人伦之道来看,此举可视作为国尽忠、为夫守节的最高尚的道义。
不过,这里有值得考虑的问题:如果都这样寻死,由谁来消灭敌人,保卫祖国呢?
随着国家的近代化,我国妇女的思想方法和人生观也发生了变化。曾用躲藏、自尽等消
极的方法反抗敌人的我国妇女,开始同男子一道,敢于在军警的刀枪面前挺身而出,参
加反日示威,向敌人官署投掷炸弹。
然而,身为女独立军,手持武器,在异国土地上进行十多年武装斗争的,恐怕只有李宽
麟一人。
李宽麟面目俊秀,无论到哪里,她都为甩不掉许多追求她的男子而苦恼。论容貌、学识
和家庭环境,她都有很好的条件,或者当个学校教师,或者找个如意丈夫,过上不次于
别人的富裕生活,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她把自己的青春视如草芥,不异献给了独立运动。
她父亲属于在朔州自耕的中产阶层,家有好几町步的土地和山林,还有10间大草房。
宽麟12岁那年,她母亲去世,两年后,她父亲续弦,竟娶了16岁的姑娘。
李宽麟不愿把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人叫母亲。而她父亲是老封建,女儿长到15岁,
就不想送她上学念书,一心想找个适当的女婿把她嫁出去。
李宽麟看别的孩子上学念书,心里羡慕不已,经常缠着父亲让她上学念书,但她父亲一
直置若罔闻。她对父亲深感不满,15岁那年便逃出了自己的家。
她趁父亲外出的机会,悄悄来到鸭绿江边,把衣服和鞋子脱在冰窟窿旁边,径直跑到义
州去了。她到那里求得一家远亲的帮助,入了养实学校。她逍遥自在地学了半年多,到
了秋天才给父亲去信,要求提供学费。
她父亲以为女儿投江自尽了,一直在泪水中度日,忽然接到女儿的信,又惊又喜,立刻
赶到了义州。他见了女儿,说他再也不阻拦女儿上学念书了,叫她有什么需要,尽管随
时来信。
从此,李宽麟再不为学费操心,专心学习。她学习成绩优异,学校保送她到平壤女子高
等普通学校技艺科学习。
她在这里学习了一两逐渐懂得了人情世故,又经我父亲的介绍,加入了朝鲜国民会,从
此,她作为一名堂堂的革命组织成员,参加了地下活动。就在这个时候,她从我父亲处
学到了“志远”的思想。她在平壤女子高等普通学校、崇实中学、崇义女校和光成高等
普通学校的学生中,秘密地进行了吸收同志的工作。有时,她以远足为名,到万景台的我们家来,跟我父亲谈工作,也帮我母亲做些活。当
时,虽然交通还不方便,但万景台风光秀丽,崇实中学、光成高等普通学校等各校的许
多学生,一到春天,就带着午饭到万景台来野游。
在平壤爆发三·一人民起义的时候,李宽麟一直站在流行队伍的前列英勇奋战。示威受
挫时,她就跑回宿舍喘口气,再出来高呼着万岁鼓舞学生。当起义失败,敌人开始大肆
逮捕示威主谋时,她就回到家乡专门从事独立运动。她下定决心,在结束亡国命运以前,
决不再安然坐在教室里学习。起初,她在吴东振组织的广济青年团做总务工作。
李宽麟早在转移到满洲以前,就因在家乡用手枪击毙了两名日本警官,把他们扔进了鸭
绿江的冰窟窿,轰动了天下。
她加入独立军后,有一次回到国内进行募集资金的工作,不料被警察盯住,要来搜查她。
而她顶在头上的包裹里藏有手枪,情况十分危急。
警察要把包裹打开。她装作打开包裹,飞快地掏出手枪,把警察拉到树林里去处决了。
她经常到国内去募集捐款,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有一次,她受吴东振之命,到平安
南道一带进行募捐工作。她完成任务后,同国内组织的一个同志在回总部的路上,在三
道湾过夜的时候,附近的另一个武装团成员赶来胁迫他们把钱交出来。当时他们俩带着
几百圆钱。那几个武装团成员亮出手枪放着空炮逼他们交钱。同行的男子吓得乖乖地交
出了身上的钱,可是李宽麟不仅没有交出一文钱,还大声喝斥他们,把这帮人都赶跑了。
我们进行抗日武装斗争的时候,游击队里有过许多女将军,但是那个时候朝鲜还没出现
过李宽麟这样的女子。她一个在中学时期只学过刺绣和裁缝的学生出身的女人,竟如此
大胆勇敢。《东亚日报》、《朝鲜日报》等报纸也都曾大书特书过李宽麟的事迹。
李宽麟又是刚强有气节、坚贞不屈的女子。
三·一人民起义后,南满一带积极开展了独立运动团体的合并工作。但是,各个团体都
搞本位主义,无视别的派系,各持己见,争执不下,因而全并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关
于合并问题的商议,每次都以毫无意义的争吵和磨擦结束,没有任何收获。
我父亲为了解决合并运动面临的这种困难,决定吸收独立运动的慎重考虑,认定李宽麟
是可以胜任这项工作的好手,便派她带着自己给梁起铎的信,到汉城去了。
梁起铎在民族主义者中有很大的影响力。他诞生在平壤的一个汉学家家庭里,从早通过
爱国的新闻活动和教育活动,为培养人民群众的反日独立思想,付出了很大力量。梁起
铎在朝鲜第一个编纂《韩英词典》,领导了对日本的国债偿还运动,因而出了名。他因
“一○五人事件”曾坐过几年牢,还参与过新民会、流亡上海的临时政府(国务委员)和
高丽革命党(委员长)等组织。他和吴东振一道组建了正义府。
正因为他有这样的资历,凡是独立运动者,不分其所属关系,都很尊敬他。
李宽麟到汉城后被便衣警察逮捕,关进了钟路警察署的拘留所。敌人每天给她施加毒刑:
鼻孔时灌辣椒水,用竹签扎手指尖,反绑着两臂倒吊着打,有时把她打翻在地板上,往
她脸上放一块木板,跳上去使劲往下跺脚,拳打脚踢更是家常便饭。每次动刑,都逼她
说出从哪儿来,是从中国来还是从俄罗斯来,来此有何目的,等等。最后竟用碱性强的
草木灰捏成团,贴在她两脚上,再泼上石油,点上火,威胁她要把她烧死。
尽管这样,李宽麟依然毫不屈服,说自己是没有职业的流浪漂泊的女子,来汉城是想找
个有钱人家当个针娘或保姆,根本没有犯什么罪,为什么随便抓来,叫人这样活受罪。
李宽麟这样坚持,什么也不招认,敌人无可奈何,一个月后就把她放了。
她伤痕累累,根本无法动弹,但她还是带着梁起铎回到了兴京。
李宽麟一回到兴京就躺倒了,残酷肉刑的后果终于使她卧病不起。尽管同事们竭诚护理
她,但病情总不见好转,便请了一位老医生来诊治。老医生诊过脉后,却下了极荒唐的
诊断,说她有胎气。也许这是那个老医生想戏弄一下这个有名的美女,故意跟她开的一
场无聊的玩笑吧。
李宽麟气得喘不过气来,厉声问他是什么意思。那个老医生又说她怀孕了。
医生还没把话说完,李宽麟就举起枕在头下的木枕头向他掷过去,大声呵斥说:
“你这老东西,我一个青年女子不出嫁,拿起武器参加独立运动跟敌人作战,你有什么
不舒心的,来戏弄我,拿我开心?你毁我的声誉,有什么好处?我看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老医生吓得魂飞魄散,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跑掉了。
正因为李宽麟有这样的气质,我父亲也常常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去完成。只要是我父亲
交代的任务,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她都坚决执行。让她到平壤去,她就到平壤去;叫
她去汉城,她就去汉城;有急件派她去联络,她就去联络;叫她去做妇女启蒙工作,她
就去做妇女启蒙工作。
我父亲回国内做工作的时候,李宽麟总是作为随行人员陪着他,但任警卫,辅佐他的工
作。她所走过的路,有几千几万里。她走遍了义州、楚山、江界、碧潼、会宁等北部国
境一带和间岛地区,还踏遍了顺安、江东、载宁、海州等朝鲜西部地区以及庆尚道等地,
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她的足迹。
当时,李宽麟是我国第一个转战于白头山的姑娘。
她在人生的黄金时代,应在万人最热烈的祝福中度过的青春时代,却在异国他乡忍受着
霜打雨淋,熬过了一个女子难以熬过的戎马生涯。
如此满腔爱国热忱,手持双枪,在多灾多难的大地上纵横驰骋,转战南北的李宽麟,为
着日趋衰落的独立运动而伤心苦恼,我看了也委实感到痛心。
她看到我准备上吉林市去,就说她也准备到吉林市去做些什么事情。但是她未能实践这
一诺言。
我在吉林市上学时,曾在孙贞道家里见过她两三次,那时候她要求我给她讲当前的时局,
于是我花了很长的时间给她讲了我国革命的前途。她说我们的做法很合她的意。然而她
未能跳出正义府的屋檐。她虽是一个虽然赞同共产主义,却未能付诸行动的民族主义左
派。
我看着李宽麟为民族主义运动的凋敝而苦恼,心中禁不住难过。在民族主义营垒里,有
许多像李宽麟一样公而忘私、献身于独立运动的爱国志士。然而因为没有正确的领导者,
李宽麟这样大胆无畏、坚贞不屈的女子,也为找不准正确的方向而苦恼徘徊。当时是“打
倒帝国主义同盟”刚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所以她还未能汇合到我们的运动里来。我父亲生前那般爱护和依赖且一手培育的李宽麟,今天因没有可依托的主心骨而痛苦烦
恼。我看着她的情景,不禁为我国民族解放运动没有一个能够把朝鲜所有爱国力量都统
一和团结起来引向胜利的得力领导力量而痛苦慨叹。
李宽麟的苦恼使我心里爱到了很大的冲击,使我更了我们新一代必须为革命更加奋发起
来的决心。我决心,一定要为李宽麟这样因为没有正确的方向舵而苦恼徘徊的爱国者,
早日开拓能够让千万人赞同的新道路,开创一个所有渴望祖国独立的人都汇合到一个洪
流里来奋斗的革命的新时代。
我怀着这样的雄心壮志,加快了去吉林市的准备工作。
我在吉林市最后一次见到李宽麟,此后的半个世纪以来,我一直在寻找她。
我们在东满建立游击队开展活动的时候,队伍里就有许多20来岁的女同志。我每当看
到她们同男子一样,以豪迈的气概和顽强的斗志,为民族解放史谱写新篇章的英勇行动,
就回想起独立军的女杰李宽麟。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无从知道她的去向,我
为她难过,也为她着急。我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她,可是根本无法了解到她的去向和命
运。
祖国解放后,我还到她的家乡的朔州去找过她,可是仍没有找到她。
到了70年代初,我们终于打听到了她的去向。党史研究所的同志们经过多方面的努力,
终于打听到她仍住在中国,还有她亲生的一双儿女。
同李宽麟并肩战斗过的人们当中,孔荣、朴振荣等受过“打倒帝国主义同盟”的影响、
具有共产主义思想的人,同我们一起开拓了新的道路。他们都不愧为革命者,为革命壮
烈牺牲了。但是,李宽麟却因为没有遇到引导她走向正确道路的好领导,不得已地在中
途停止了斗争。
吴东振活着的时候,李宽麟为了贯彻宽甸会议提出的无产阶级革命方针,费了不少心,
走了不少路。我去吉林市的那年(1927年)夏天,李宽麟同张哲镐等独立军队员们进入奶
头山,搭起草棚,种了土豆,同时进行了群众启蒙工作。当时,吴东振好像有过这样的
打算,要把奶头山变成独立军的一个活动基地。
但是,吴东振被捕后,这些活动也都付之东流了。在民族主义左派势力中,最倾向于共
产主义潮流的人是吴东振,可是他这个大柱子一倒下,就没有为实现宽甸会议方针挺身
而出的人了。正义府里虽有一些同情共产主义的人,但他们都是些无能为力的人。
“三府”合并成国民府后,民族主义上层集团急剧地走向了反动的道路,出现了连共产
主义这个词都不准提的局面。国民府的领导人甚至不惜做出对同情共产主义的民族主义
左派人士向日寇警察告密以至暗杀的叛逆行为。
李宽麟也受到国民府恐怖分子不断的追击和胁迫,不得不四处躲藏,想找一个隐身处所,
最后嫁给了一个中国人,被埋没到家庭里去。正如始料所不及,结婚成家也未能遂她的
愿。
李宽麟曾经像一颗夜明星一样了现在凄风苦雨的满洲荒野,到处打击敌人,使敌人胆战
心惊,吸引过世人耳目,被誉为“独立军中一朵花”、“万绿丛中一点红”。然而这样一
朵花,却无可奈何地枯萎了。
打了比喻说,她是个乘着民族主义这只小木船走上了漫长航路的独立运动者。她的这只
木船,要闯过重重苦难和考验的反日独立斗争这个茫茫大海上的惊涛骇浪,力气太小了。
乘上这只小木船,根本划不到祖国光复这个目的地。
许许多多的人乘上这只船开始了航行,但是大多数的人没有走到彼岸,就在中途下了船。
他们下船后却装作忧国志士,尸位素餐,只图一身的安逸,混过了岁月。从前以民族的
“代表”自居的那些上层人士当中,有的变成了贩卖白膏药的小市民,有的躲入深山当
了和尚。
没有变节,只埋没在家里或搞生意的人,还算好一些。同李宽麟一道走过一段民族主义
航路的独立运动者中,也有背叛祖国和民族、沦为日本帝国主义走狗的人。
李宽麟和我们分手后在异国他乡度过了半个多世纪,前几年才回到了祖国。
她说,自从她知道了我就是那个她在独立军时那样崇拜过的金亨稷先生的儿子成柱以
后,想回祖国的心就更加迫切了。她心想,既是成柱领导着,那么金亨稷先生要建设万
民平等的社会的理想肯定会得到实现,这个社会她非亲眼看看不可。在那寒风呼啸的满
洲原野上,每当枕着胳膊躺在地上望着夜空上的星星时,就想起自己生长的故乡山河,
不知淌过多少眼泪。她死也要死在这块祖国的疆土上。
然而,李宽麟要下定归国的决心,却是经过了多年别人无从知道的苦恼。
她有两个儿女和几个孙儿孙女。她一个已到人生晚期的老年人,要把这些亲爱的骨肉都
留在很难再返回去的异国他乡,自己只身一个回祖国来,确实是很难下定决心的。
但是,李宽麟还是毅然地下定了纵然和那些亲骨肉永别、也要回到祖国来的决心。这的
确是非李宽麟这样有胆力的女子就不敢想象的果断的决心。她如果不是在年富力强的时
候为祖国献出自己宝贵青春的人,恐怕是不能下这种决心的。
只有为祖国哭泣过,欢喜过,为祖国流过血,献出了全部身心的人,才能从心灵深处领
会到祖国有多么宝贵。
我看到把亲生骨肉都留在国外,白发苍苍的单身回到祖国来的李宽麟,对她火一样炽热
的祖国爱和崇高圣洁的人生观深感钦佩。
在抚松分手时才20多岁正当芳年的李宽麟,变成一个80高龄的白发老人出现在我面前
时,已根本看不了她那曾经为众人钟情的红颜美貌了。
当我苦苦寻找的杳如黄鹤的李宽麟,头上披着白霜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想着那使我们
分离了半个多世纪的无情岁月,心中不由得产生了惆怅之感。
我们在平壤市中心风光优美的地方给李宽麟盖了一处住房,考虑到她的高龄,还给她派
了厨师和医生。那所房子离她在姑娘时节上过的女子高等普通学校旧址不远,是金正日
组织书记体察到李宽麟的心情,特意选择这个地方盖的。金正日组织书记还到她家去,
根据老人的兴趣和爱好,指定了家具的位置,查看了照明和供暖情况。
李宽麟虽然年老,行动不便,却亲手在院子里翻一块地种上了玉米。好说我在小时候是
喜欢吃玉米的,她要亲手种出玉米来送给我吃。尽管已经流逝了半个多世纪的岁月,可
她还记着我小时候的口味。她在抚松的时候,一到夏天就常买回老玉米来,在后院里烤
好了给我和弟弟们吃过。
她去世后,我们考虑到她在年轻时为祖国和民族建树的功绩,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把她的遗体安葬在爱国烈士陵园里。
真正热爱祖国和民族的人,无论他住在地球的任何一隅,必然都回到有着祖先的坟墓、
自己所生长的热土热乡来,即使是从不同的起点出发的,也总有一天会这样聚在一起畅
叙旧怀的。



最后修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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