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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抗日革命 第一冊
第三章 吉林時代
車光秀找到的路
 
 每當我憶及在吉林的時代,就有許多難忘的面容浮現在我的眼前這些面容中,車光秀一
向占在前列。
我第一次見他,是1927年春天。
最先給我介紹車光秀的是崔昌傑。華成義塾停辦後,崔昌傑在正義府的一個據點-柳河
縣三源浦-當獨立軍。
有一天,崔昌傑突然派交通員給我送來一張紙條,告訴我不久將有一個名叫車光秀的人
去吉林,要我和他見一面,還說他自己也將很快到吉林來。
過了幾天,我在基督教青年會會館發表演講,走出來的時候,一個微歪著頭,戴著眼鏡
的青年突然走到我面前,沒頭沒腦地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崔昌傑的人。我回答說認識,
他二話不說,就先伸手握住了我的手。這個人就是車光秀。
這天,車光秀跟我談話,總讓我多講,自己儘量少說,因而我們之間的談話可以說用的
是他問我答的方式。
談過話,他也不說一聲到哪里去,站起來就走了。他給我留下的印象是,待人態度生硬,
不好接近。
過了幾天,崔昌傑真地來到吉林。吉林有正義府的領導班子,他們的中央護衛隊的營房
就在新開門外。崔昌傑所在的中隊有事要跟中央護衛隊聯繫,他就借此機會來吉林找到
了我。
我把跟車光秀的談話內容和他第一次給我的印象,都告訴了崔昌傑,也談到了車光秀還
不肯開誠相見的情況。
崔昌傑說,他初次跟車光秀相見,也留下了同樣的印象,但是一經熟悉,就看出了他是
一塊真金。
有一天,崔昌傑所屬中隊的中隊長收到一份情報,說柳樹河子學校裏有個教員在宣傳共
產主義。
中隊長立即下令去逮捕他。
那時候,獨立軍不分青紅皂白地把共產主義者視為異已分子,因此崔昌傑擔心車光秀會
受到獨立軍隊員的欺負,便派去了受過自己影響的隊員,還一再叮嚀他們對人不要粗暴。
那幾個隊員到了柳樹河子,在車光秀寄宿的家裏吃了晚飯。看樣子那頓晚飯十分寒磣,
把小米乾飯一泡在水裏,就浮起了米蟲和米糠。那幾個習慣於到受優待的獨立軍隊員,
立即大發脾氣,罵飯菜不好,罵房東對待獨立軍的態度太不像話。
這時,車光秀出面保護房東說:
“這家房東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一粒糧食,只用野菜充饑。今天你們獨立軍大人來了,他
們特意到地主家去借了點小米來給你們做飯,盡了他們的心意。要問罪,就該向地主問
罪,是他給借的賴米嘛。房東是盡心盡意地給你們做飯的,他們還有什麼罪啊!”
車光秀這麼一說,那些臉紅脖子粗地大發脾氣的獨立軍隊員,都無話可說,閉上了嘴。
因為他說的句句有理,無可挑剔。
那幾個起初大罵房東連獨立軍都不認得的隊員,後來被車光秀的為人所感動,非但沒逮
捕他,反而回隊向中隊長報告說,車光秀不是共產黨,是個了不起的愛國者。
崔昌傑說,他跟車光秀見過幾次面,認為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崔昌傑生性就有一種脾
氣,他一量認為是個好人,就永遠對他真誠相等,關心備至。
我心想,車光秀既然被崔昌傑看上,那他定是好人無疑。
崔昌傑回部隊以後,過了一個星期左右,車光秀突然來找我,他說,這幾天,他聞遍了
吉林的空氣,接著沒頭沒腦地突然問我,你打算怎麼處理同民族主義者結成同盟的問題。
當時,因為蔣介石背叛了中國共產黨,共產主義運動內部就同民族主義者結盟問題展開
了激烈的爭論。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幾乎成了一個辨別真正的共產主義者和機會主義者
的試金石。我想,正因為這樣,車光秀才一見到我問我對同民族主義者結盟問題的看法。
老實說由開蔣介石的叛變,當時的中國革命出現了複雜的情況。
蔣介石叛變以前,中國革命處在蓬勃發展的高潮期,中國共產黨和國民黨的合作,成了
推動革命前進的強大動力。
從20世紀20年代後半期起,中國革命以革命戰爭的方式,朝著在全國推翻反對統治的
方向發展。從1926年夏天起,國民革命軍打著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肅清封建勢
力的旗幟,開始北伐,迅速地控制了湖南、湖北、江西、福建等省份,連續佔領了長江
流域的主要城市,給在日本帝國主義操縱下佔據著華北地區的張作霖反動軍閥以很大的
壓力。
上海的工人經過三次英勇的起義,掌握了這座城市,武漢和九江的人民為北伐革命的勝
利所鼓舞,收復了英帝國主義佔據的租界;工人舉行總罷工,回應北伐軍進軍,農民則
同工人一道,冒著生命危險,大批地參加了北伐戰爭。
就在這個時候,蔣介石破壞了國共合作,背叛了革命。他為了獨攬革命的領導權,施展
陰險的伎倆,開始把共產主義者趕出國民黨領導機關和政府機關,並為了取得帝國主義
列強的支援,積極推進幕後交涉。
車光秀十分憤慨地說,如果蔣介石沒有叛變,中國革命一定會取得很大的發展,那麼,
同民族主義者合作的問題,也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很尖銳。
當廣東革命根據地得到鞏固,北伐革命提到日程上的時候,蔣介石就開始實行軍事獨裁,
走上了對共產黨實行法西斯白色恐怖的道路。1926年3月,蔣介石製造了“中山艦事件”,
從黃埔軍校和國民革命軍第一軍中,趕出了周恩來等所有共產黨員;1927年3月,用武
力強行解散支持孫中山三大政策的國民黨南昌市黨部和九江市黨部;3月31日,又在重
慶襲擊群眾大會會場,屠殺了大批市民。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野蠻地大肆屠殺革命群眾,犯下了滔天大罪,血腥的
屠殺一直蔓延到各個地方。
以這一事件為分界線,中國革命進入了暫時的低潮。
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內部,有的人甚至提出極左的主張說,應從中國革命的這種現實中
吸取教訓,共產主義者不要同民族主義者合作。看來,這一切都給了車光秀以刺激。
為了光復祖國,朝鮮共產主義者應同民族主義者合作,這是我們從建立“打倒帝國主義
同盟”時起就一貫堅持的立場。
這天,我對車光秀說,在朝鮮,雖然有一部分墮落的民族主義者屈服在日本帝國主義的
腳下,宣揚什麼“自治”和民族改良主義,但是有良心的民族主義者和知識份子依然在
國內和國外不屈不撓地為爭取朝鮮的獨立而進行著鬥爭,他們從不屈節;在日本帝國主
義野蠻的殖民統治下,飽受苦難的朝鮮民族主義者,具有強烈的反日情緒,因此,同這
樣的民族主義者和民族資本家,我們是應當攜手合作的。
關於同民族主義者結盟問題的這種見解,是以對民族主義的我們的獨特的解釋為基礎
的。當時也和現在一樣,我們認為民族主義是第一個出現在民族解放鬥爭舞臺上的愛國
思潮。
本來,民族主義是作為維護民族利益的先進思想出現的。
在日趨沒落的王朝政治的深淵中,內憂外患接踵而至,外來勢力強迫開放門戶,國家經
受痛苦,命運危在旦夕之時,點起開化的燈火,高呼著“自主獨立”、“保國安民”、“ 斥
洋斥倭”,出現在歷史舞臺上的,可以說就是民族主義。當民族的主權遭到外來勢力的
殘酷踐踏,國土變成列強爭奪利權的角逐場的時候,出現了維護民族利益的思潮,並成
為群眾的指導思想,這是符合歷史發展規律的必然現象。
因為新興資產階級打著民族主義的旗幟引導了民族運動,就認為民族主義一開始就是資
產階級的思想,這種見解不能認為是公正的。
在反對封建主義的資產階級民族運動時期,人民群眾的利益和新興資產階級的利益基本
上是一致的。因此,民族主義反映了民族共同的利益。
後來,資本主義得到發展,資產階級成了反動的統治階級,民族主義也就隨之變成了維
護資產階級利益的思想工具。因此,真心維護民族利益的真正的民族主義,和作為資產
階級的思想工具代表其利害關係的資產階級民族主義,任何時候都必須區別對待。如果
對這兩者等量齊觀,就會在革命實踐中犯嚴重的錯誤。
我們反對和警惕資產階級民族主義,但對真正的民族主義,我們是支持和歡迎的。這是
因為,形成起到的民族主義的基礎的思想感情是愛國。愛國心是共產主義者和民族主義
者共同的思想感情,是能夠使共產主義者和民族主義者在為民族的同一條軌道上和解、
團結和合作的最大公約數。愛國家愛民族,是把共產主義同真正的民族主義連結起來的
大動脈,是引導真正的民族主義走聯共道路的原動力。
過去,真正的民族主義者在愛國家愛民族的旗幟下,在實現國家的現代化,收復被外敵
霸佔的國土的鬥爭中,立下了不少功績。
今天,在北方和南方存在著互不相同的社會制度和思想的分裂狀況下,我們仍抱著能夠
統一祖國的堅定信念,為其實現而進行頑強的鬥爭,是因為我們從共產主義者和真正的
民族主義者所共有的愛國家愛民族的思想感情中看到了能夠實現民族和解大業的絕對
源泉。
在單一民族國家的我國,真正的民族主義就是愛國主義,這是一個不可改變的原理。從
這一原理出發,我一向重視同愛國的真正的民族主義者的合作與團結,認為這是我國革
命取得勝利的可靠保證。
這是我從進行青年學生運動的時候起直到今天,一輩子堅持不渝的觀點和立場。
那天,我見到車光秀的時候也強調說,必須區別對待真正的民族主義和資產階級民族主
義。
車光秀聽完我的話,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動地叫了一聲“成柱”
我並不認為,因為我的理論高深精湛,才說服了車光秀,而是因為我根據朝鮮的具體實
際判斷一切問題,不講空話,堅持重視革命實踐的立場和思想方法,引起了車光秀的共
鳴。從此,車光秀開始敞開了自己的心懷,一下子改變了對我的態度。在此以前,主要
是我談,他只問,只聽,現在不同了,我不問他,他也主動談心裏話。
我們開誠相見,交上了朋友,我這才知道車光秀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他比我大七歲,
到日本念過大學。寫文章,作報告,他都很擅長。他心地無比善良,在青年人中歡迎。
他又是享有盛譽的馬克思主義專家。他和樸素心就馬克思主義問題進行爭論,十分激烈,
互不相讓。火曜派的頭頭金燦一碰見車光秀,就挫了銳氣,不敢造次。就馬克思主義問
題進行爭論,金燦始終敵不過車光秀。車光秀曾把金燦當作神乎其神的共產黨大人物,
可是見了幾次面以後,他對待金燦就像對待一個中學生那樣隨便。有一次我們讓車光秀
跟漢上派的頭面人物申日鎔進行爭論,結果申日鎔也不是他的對手。
車光秀有個特點,他的頭總是輕微地向左歪著。這是他小時候脖子上長了瘡,痛得老把
頭歪向一邊養成的習慣。
車光秀是平安北道人,從小就很聰明,村裏的人都誇他。他十幾歲就到日本工讀。他閱
讀馬克思列寧主義書籍,嚮往共產主義,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在他攝取新的思想,艱
苦工讀的時候,日本的共產主義運動正處在低潮期。剛建立不久的日本共產黨,由於1923
年6月對党領導核心的第一次大逮捕和關東大震災時的白色恐怖,大大削弱了,後來由
於隱藏在黨領導班子裏的機會主義分子的陰謀活動,終於被解散。車光秀覺得,坐在共
產主義運動處於低潮的日本,去摸索什麼鬥爭方向,翻閱馬克思的著作,都是無聊的事
情。於是他回到了漢城。他在漢城見到了一些搞共產主義運動的人。可是,他看到同是
信仰馬列主義的人,卻搞出了那麼多的派別和系統,十分錯綜複雜,他簡直理不出頭緒
來了。他為了辨別各派的主張,摸索自己該走的路,開始下功夫研究我們早期共產主義
運動的歷史和派別關係。然而,他好像走進了迷宮,一無所獲。
三人一黨,五人一派,派系不計其數。各派針鋒相對,紛爭十分尖銳,而他們的政治立
場和思想觀點,實際上卻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車光秀說,他在國內時,在宗派分子的陰謀活動中覺得最卑鄙齷齪的是洛陽館事件。所
謂洛陽館事件,其經過如下:火曜派和北風會派兩派人,在名叫洛陽館的飯館聚會的時
候,對這兩派的結合心懷嫉恨的漢城派,突然襲擊會場,施加暴行,打傷了幾個人。那
些挨打受了重傷的人,向日寇的法院起拆,對漢城派的加害人提出了刑事訴訟。沒過幾
天,北風會派又對漢城派施加暴行,打傷了他們。這麼一來,漢城派受了重傷的人,又
向日寇法院起訴,對北風會派的加害人提出刑事訴訟。這類派系鬥爭愈演愈烈,竟到發展到各派竟相組織恐怖團與對方較量的地步。
車光秀目睹這種情景,日夜長籲短歎,慨歎搞共產主義運動的人們竟墮落到這種地步。
他想了想,最後認為,滿洲與蘇聯毗鄰,到了那裏也許能找到一條管道同共產國際接上
關係,進而可以找到一條朝鮮共產主義運動應走的新道路。他抱著這樣的一線希望,離
開漢城來到滿洲。
他一到滿洲,就碰上了政友會宣言。
宗派分子們在這篇政友會宣言中竭力主張說,為了從派系鬥爭中拯救共產主義運動,應
停止互相攻擊,進行公開討論,開展理論鬥爭,從而給群眾指明真正的前進道路。
如果按照政友會宣言的主張公開進行論戰,那麼,從中得利的肯定不是朝鮮共產主義運
動,而是日寇的特高員警。
朝鮮共產黨成立後,火曜派同漢城派鬧對立,專事派系鬥爭,他們為了顯示火曜派勢力
強大,曾在報上公開了正籌備中的民眾運動者大會的72名籌備委員名單。這是利令智
昏,只顧爭奪領導權的宗派分子們把共產黨幹部的名單全部送給日本帝國主義的公開告
密書。日寇就靠這個名單大肆逮捕了共產黨幹部,結果,火曜派的主要人物幾乎都被關
進了監獄。
如果忘記這一教訓,照宗派分子的主張再次開展公開論戰的話,將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那是不言而喻的。
熟悉日本內情的車光秀,譴責政友會宣言說,它是曾在日本共產主義運動中出現過的機
會主義思潮-“福本主義”的翻版。
福本曾主張說,為重建黨,應通過“理論鬥爭”,先辨別具有純正革命思想的人和不具
有純正思想的人,然後只吸收思想純正的人。他的這一主張,是分裂主義和宗派主義的
主張,它給日本工人運動造成了極大的危害。
政友會宣言不但原封不動地搬用了福本的理論,而且連它的文字都毫釐不差地抄襲過
來。對這樣的宣言,車光秀吐了一口唾沫,就背轉了身。
他對宗派分子的所作所為感到失望,於是去了柳河。他決心到鄉下去當個教師,給孩子
們灌輸民族的正氣,無聲無息地了卻一生。後來,他偶然碰見了崔昌傑,並且經過他的
介紹,來到了吉林。
車光秀坦白地說,他在異國土地上的淒風苦雨中漂泊的時候,一直如饑似渴地盼望著出
現一位領導者,給他以力量和希望,給他指出正確的鬥爭路線。
他講完了自己的經歷,激動地說道:
“成柱!咱們能不能在相互信任、相互愛護中搞共產主義運動啊?就在沒有宗派、沒有
領導權爭奪戰的環境裏……”
車光秀的這一呼聲,正是他在遠離祖國幾萬里的異國他鄉顛沛流離,彷徨摸索,最終找
到了革命道路所做出的總結,所得到的教益。
我也很激動,緊握著他的手說,我們新一代人,不要學宗派分子走分裂道路,要同心同
德,團結一致,沿著革命的康莊大道勇往直前。
車光秀還坦率地談了他在聽崔昌傑介紹我的時候產生的想法。他說,當他聽到我在吉林
搞學生運動的時候,曾經心不在焉地想過,區區一個中學生能懂得多少馬克思列寧主
義?搞共產主義運動又能搞出個什麼樣子呢?於是他打定主意要到吉林來找我試探一
下。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明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也難怪我當初把這個豪爽熱情、平易
近人的愣頭青當成了一個枯燥呆板的人。
沒過多久,車光秀就成了我們“打倒國主義同盟”的一員。
這年夏天,我派車光秀到新安屯去。新安屯,位於公路以西不遠的地方,是朝鮮的愛國
志士建成的理想村,是在滿洲的朝鮮人居住區中為數不多的政治運動根源地之一。如果
把這個村莊革命化了,就能開闢深入農民群眾的第一個管道。我想把這個任務交給車光
秀。
我叫車光秀到新安屯去工作的時候,他很吃驚,半開玩笑地問我,他好不容易接上了組
織關係,剛從鄉下上來,怎麼又叫他下鄉?別人在漢城啦、東京啦、上海啦這樣的大城
市里搞運動還嫌不過癮,甚至跑到共產國際去掀風起浪,而他卻要到巴掌大的農村去,
還能搞出什麼名堂?可見他雖然反對舊工作方法,卻還沒有完全克服舊的觀念。
我給他作了解釋,大致是這樣講的:
認為在大城市是才能搞革命,是不對的;不論是城市或農村,哪里有人民,我們就應該
到哪里去工作;農民在我國人口中占絕大多數;到滿洲來的朝鮮人,也大都住在農村裏;
不深入到農民群眾中去,就不能喚起人民群眾投入光復祖國的偉大事業,也不能設想共
產主義運動在我國取得勝利;我念完了學校,也準備到農村去工作;認為跟共產國際來
來往往才能樹立共產主義者的名分,這也是不正確的思想方法;共產主義者所以尊重共
產國際,是因為工人階級的事業是帶有國際性質的,是因為工人階級只有加強國際團結,
才能粉碎國際上聯合在一起的資本的鎖鏈;只要為完成自己所承擔的民族義務和國際義
務真誠地進行鬥爭,就能得到共產國際的承認,也能使我們渴望已久的光復祖國的那一
天早日到來;目前搞運動的人,都在往上走,從農村到城鎮,從城鎮到漢城,再從漢城
到共產國際,……他們認為,只有往上走才能躋身于群英之列,也才能得到承認;然而,
要為無產階級搞革命的人,脫離群眾,老是往上頭走,這行嗎?我們要往下走,下到工
人、農民群眾中去。
“不要往上走,要往下走。”
車光秀神色嚴肅地自言自語道,然後沉思了好半天,突然用拳頭啪地一聲敲著桌子喊道:
“妙!是一個奇妙的發現!”
由於車光秀的出現,“打倒帝國主義同盟”的核心力量更加壯大了,我們的隊伍也有了
能夠同朝鮮共產黨上層大人物們比高低的響噹噹的理論家了。從這時起,車光秀跟我們休戚與共,並肩戰鬥了三年多。他為開展學生運動,促進群眾
革命化,為抗日武裝鬥爭奠定了基礎,做出了永不磨滅的貢獻。新安屯、江東、蛟河、
孤榆樹、卡倫、五家子、柳河等地方的革命化,都離不開他的名字。
最初,他參加了實現吉林附近朝鮮人村莊革命化的工作,接著以吉林為軸心在南滿的柳
河,中部滿洲的卡倫、孤榆樹、五家子等朝鮮人居住地.同金國字、桂永春、張蔚華、
林根源、李鐘洛、朴且石等人開展了團結青年群眾的工作,最後一個時期在安圖一帶參
加了建立反日人民遊擊隊的工作。
他的群眾觀點很強,不論到哪里,很快就能同群眾打成一片。他生性落落大度,瀟灑豪
放,知識淵博,又能說會道,群眾都喜歡他、尊敬他。他講授的社會科學課,在三光學
校(孤榆樹)學生中最受歡迎,他們總是抱著很大的期望和興趣盼他來講課。他為青年
學生和農民群眾,作過很多講演,也普及了很多歌曲。
他在自信漢的追悼儀式上作的悼詞是很有名的。
車光秀最常去的地方是新安屯。他在新安屯吉興學校曾當過一段時期的教員。他住在學
監家裏,用革命思想教育村裏的農民、青年和婦女,把他們團結到反帝青年同盟、農民
同盟、婦女會、少年會等組織裏來,推進了全村的革命化。
新安屯原是在民族主義者和宗派分子影響下的地方。那些宗派分子們不時地到村裏來,
什麼“無產階級革命論”呀,這個論呀那個論呀,盡址一些荒謬的怪論,所以封建保守
的老年人和大人們,一說起“社會主義”,就搖頭表示反對。
正因為這樣,車光秀開始也很難站住腳。他借了一間人家的上房.把牆裱糊好,把屋子
收拾得乾乾淨淨。當作鄉親們來閒談的地方,常常邀請一兩名有文化的老年人事先作些
準備,然後讓他們在老年人中間進行宣傳。
村裏的好些老年入一到晚上就別著長煙袋到車光秀修好的房裏來閒聊、這時候,由車光
秀事先安排好的老人就開始天南地北地講一些有趣的故事.然尾碼上一句說:“現在是
個壞世道,要改變這種世道,就要先打倒地主。”用這種方式天天宣傳幾句革命道理。
車光秀就是這樣先教育老年人,然後開辦夜校,有時還給大家講話,也跟大家一起唱歌
跳舞,使村子變得熱氣騰騰,很有生氣。於是村裏的人們開始說,要是像車光秀先生搞
的這種社會主義,他們是不會反襯的,並且開始積極參加革命工作。
車光秀在新安屯站住了腳以後,星期六一放學。我就找他去
那時候,為了擺脫敵人的監視,我們一到吉林郊外,就鑽進高粱地或玉米地裏,脫下學
生服,換上農民服裝。
我到新安屯去,聽取他的工作經驗,也幫他做些工作。
在這過程中,我對車光秀有了進一步的瞭解,他也對我有了更深的瞭解。

在我們通過車光秀積極推進新安屯革命化的時候,有一天,車光秀來到吉林把我拉到北
山公園。我們在樹蔭下找了個位置坐下以後,車光秀告訴我,有個叫許律的人很值得重
視。據他說,許律在龍井上東井中學的時候就參加了革命工作,前不久他來吉林準備上
法政大學,可是因為供不上學費,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車光秀所以關心許律,是因為考慮到了許律的背景。據他說,派許律到吉林來的是金燦。
而這個金燦,是當時車光秀還很崇拜的一個人。
我聽了很吃驚。
就金燦而言,他是我國初期共產主義運動的大人物。第一次建立共產黨時,他是宣傳部
的負責人,第二次建立共產黨時,他又起了主導作用。後來發現有被捕的危險,他就躲
到了上海,組織了朝鮮共產黨上海部。他是火曜派的代表人物,是朝鮮共產黨“滿洲總
局”的實際組織者。
他把自己影響下的青年派到吉林來,是因為他看上了我們。我們在吉林高舉共產主義旗
幟積極開展青年學生運動的消息一傳開,他也開始把視線轉向了我們。他看到我們的力
量日益壯大起來,就想派一個精明強幹的人來給我們灌注他們的思想。
金燦本人也到吉林來接觸過許多青年學生。他還作過幾次報告,我也聽過。聽說“馬克
思主義大師”要作報告,我就同車光秀一道去了他下榻的大東門外李琴川的家。可是他
講的是對革命實踐有害的鬼話,令我們大失所望。
那天,金燦說他們的一派是朝鮮革命的“正統派”,並對別的派別大肆攻擊和詆毀。他
還荒唐地主張,朝鮮革命是無產階級革命,所以革命的動力只能是工人和貧雇農,其他
一切非無產階級分子都不能成為革命的動力。那天,我聽著金燦的報告,深刻地認識到,他的主張是給人民群眾造成混亂,對革命實
踐有極大破壞作用的危險的詭辯,不同這種詭辯作鬥爭,我們就不能走正確的共產主義
道路。
車光秀說,他也有同樣的看法。他後悔自己過去不知道金燦是這種人,盲目地崇拜過他。
當時,宗派分子們為擴大自己一派的勢力,到處向青年們伸出了自己的手。
ML派的安光泉穿著白色朝鮮長袍來到吉林,擺出共產主義運動“領袖”的派頭,企圖擴
大自己的努力。他曾當過ML系共產黨的第一書記,非常高傲。吉林有很多人崇拜他是
“馬克思主義大師”。
車光秀說安光泉是著名的理論家,我就想得到有助於我們活動的理論,去見了他兩次。
他也和金燦一樣,講話講得很漂亮。
他講話,一開始大家都表示讚歎。但是,沒多大一會兒,大家的表情就變了。安光泉發
出了無視群眾運動的妄言。他說,只要借助於共產國際或大國的力量,不搞群眾運動也
能取得革命的勝利。朝鮮這樣的小國沒有必要進行群眾鬥爭去白白流血,而應當依靠大
國的力量實現國家的獨立。真是荒唐極了,簡直是一種要蓋空中樓閣的荒謬絕倫的詭辯。
我看這個人也像金燦一樣,是個空談家。於是我沖他說,先生講的話簡直無法理解。
我問他說,先生瞧不起群眾鬥爭,那麼為什麼要建立共產黨。搞共產主義運動?你到吉
林來,大聲號召人們投入革命鬥爭,又是為什麼呢?我接著反駁他說,不提高群眾的覺
悟,不把他們組織起來進行鬥爭,而只靠共產黨領導層的幾個人,是不能在鬥爭中取得
勝利的;不相信本國人民,只想依靠別人的力量來取得獨立,是一種妄想。
安光泉裝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哈哈大笑著,說我們水準太低,不是他談話的對手。
要想理解他的道理,還需要多嘗一嘗酸甜苦辣的滋味。
從此以後,我們再也沒有理睬他。
當時,宗派分子們有的提出左傾機會主義的理論,說什麼“朝鮮革命是無產階級革命”,
“要在滿洲朝鮮人居住區先建設社會主義”;有的則提出右傾機會主義的理論,主張“因
為朝鮮革命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當前的目標是爭取民族解放,因此應當由民族資產階
級掌握革命的領導權”。
在宗派分子當中,有的說,在朝鮮這樣政治條件不利的特殊情況下,搞思想運動還可以,
搞政治運動卻不行;有的主張,“先獨立,後革命”;還有的提出“反對資本主義,完成
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這樣極端的口號,攪亂了群眾的頭腦。
我和車光秀還同申日鎔這樣的人進行過理論鬥爭。
我們見過許多宗派分子,他們都是趕時髦的人,無一例外地都沾染了名利思想和小資產
階級英雄主義思想,都是頑固不化的事大主義者和教條主義者。
這天,我對車光秀說,金燦名聲再大,也是個鬧慣了宗派的人,因此不要對他抱什麼幻
想;我們看一個人,不管他是誰,不要先看他的名聲、資歷和地位,而要先看他的思想,
看他對革命的立場和對人民的觀點。
車光秀說,他是考慮到我們剛剛邁出共產主義運動的第一步,覺得同金燦這樣的大人物
攜手合作,比起跟他鬧對立,更有利於我們,所以才這樣做的,但以後就不再這樣了。
並且表示要和許律馬上斷絕關係。
他這樣一改變態度,我也不能不更加慎重了。
如果許律是浸透了宗派惡習的人,就應當立即同他斷絕一切關係;如果他是一時失足的
人,就應該教育他,同他攜手前進。我們決定直接跟許律見見面。
有一天,由車光秀帶路,我們去了許律住的江東村。離開吉林,過了松花江橋,向敦化
方向走一段路,就能望到龍潭山。江東村就在這個山腳下。我們決定在這村裏建立反帝
青年同盟組織,教育群眾,把村子變成一個像新安屯一樣革命化的村莊。
我們見了許律,人很踏實誠懇,無論從哪方面看,放任他滾到宗派的泥坑裏去,是令人
可惜的。
我讓車光秀好好幫助他走上正路,我也常常到江東村去從各方面幫助他。
許律沒有辜負我們的信任。他本是來替宗派分子拉攏我們的,但他反過來反對宗派分子,
與金燦斷絕了關係。我們在江東村終於建立了革命組織,並以此為基礎實現了全村的革
命化,許律也被培養成了“打倒帝國主義同盟”的骨幹分子,反帝青年同盟和共青同盟
的領導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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