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宗学堂免费学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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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人民的怀抱
我们成功地通过了敌人的三重警备哨,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夜
晚.我们选择纳宿营处是大意子沟里的一所房子。说是房子。其
实已被烧得没了屋顶,只剩下断墙。为了护理我.战友们整整一
个昼夜没睡。所渭护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生起簧火。
围坐在我身边,轮流揉搓我的手脚。
十六个人中的一部分人为了寻找没有向“满洲国”报户口的
朝鲜人的家.从第二天一大早起在山里转了一整天。可是,要找
到那些为躲避日本军警和“满洲国”宪兵的耳目而与世隔绝的人
家朗隐居处.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到了深夜才在老爷岭户腰
五叶松、白徘、冷杉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发现一所原木房。这正是
在我国人民中以“大屁子的单户人家”而广为人知的赵宅周老人
的家。回忆录《谨祝您万年长寿》的作者崔日华大娘.就是赵宅
周老人的大儿媳妇。
山中腰的密林里.隔着一道小溪,坐落着两座大小相外形惕
孪生兄弟似的小原木房。赵老人夫妻带着大儿子赵旭夫妻相孙子
孙女共九口人,住在小溪边的原木房里,赵老人的二儿子赵景的
五n人住在小溪南边。屋惰非常矮.与其说是原木房.倒不如说
是土窝房更确切些。两家屋顶上都盖了厚厚的一层土.上面种了
许多棵小松树,这是为了隐蔽房子种上的。我们的侦察组没能及
时找到达所房子,就是因为房上有松树作伪装。
来往老爷岭的行人们,也不知道在大浇子的一个不知名的山
中腮.有两座不愿意让世人知道他们生存的人的栖身处。知道这
家地址的.只有三个来往于东满祁北满之间执行联络任务的人。
我们的侦察组成员一说明来意,赵宅周老人就急忙推着儿子
赵旭祁孙子赵英善的脊背说.金日成队长生病了,就是天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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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不能让他为伤寒受苦阿:快去把游击队员们请来。还让儿
媳妇崔日华赶紧烧水、熬米汤。
我们停留的地方离赵宅周老人的家,炒近路也有十多里地。
赵旭和赵英善同侦察组成员一起来到我们宿营地的时候,远
征队员们正围坐在费火旁,用饭盒为昏迷的我烧水。他们背着我
前往赵宅周老人的家,日龙跟在后面用松枝扫掉脚印。
从小就饱经风霜的赵宅周老人向韩兴权连长问了几句话以后
说,金队长的病是因为劳累过度,营养失调和风寒引起的,叫伤
寒病。这种病有时还会危及生命*可是暖暖身子,多出点汗,三
天以内就会好的。还附带着说,这种病最需要绝对安静。
老人同儿媳妇一起媒着我的手脚,对韩兴权连长说:
”金队长至今昏迷不醒,是因为血脉不畅通,只要血脉畅通了,
就没问题。不要太担心,你们都到我们老二家去好好休息吧。。
远征队员们几天来围着卧病不起的我,一直哭丧着脸,听了
老人这席话,又都有了信心。
远征队员按照老人的话,由赵英善带路上小溪那边赵景家去
了。我身边只留下赵宅周一家人和两个警卫员。
超宅周往开水里放了半碗蜂蜜喂我,然后坐在我枕边,时而
模摸我的额头,琢磨病情。稍后,他又给我喂了放蜂蜜的米汤。据
那天夜晚和老人一起护理我的警卫员说、我喝了米汤后,脸上才
开始有了血色,从似梦非梦的昏迷状态中醒过来。我觉得头脑像
和胸的春日那样清新,身子却橡绒毛一样轻飘飘的。我周围看不
到铺丁毛皮的爬犁、没有那令人讨厌的林中积雪、狂风和严寒,也
听不到刺耳的追击的枪声,更感觉不到难忍的头痛、恶寒和高烧。
这是怎么回享?给我带来那么大痛苦的、几乎把我推入死地的病.
难道就这样干净利宗地好了吗?
我振作起精神,侧耳倾听拂过亩门的风声。风吹窃缝的鸣鸣
声,好像我们离开对头拉子那天在老爷岭顶上碰到的双冀机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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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机声。我的视线忽然碰上了在班白的长眉下亲切地望着我的陌
生老人的视线。老人那轻轻地握着我左手腕的长了老茧的手,使
我感受到了童年时代常抚摸我额头和两颊的万景台爷爷的体温。
我向这位如谜似的老人轻声问;
“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句问话,在老人的脸上引起了难以用语言和文字描写的
强烈反应。老人嘴边的笑容篓时扩展到两颊和眼角。他那悔大地
一样温存的、淳朴而布满皱纹的舱上顿时出现了一种神秘的神气。
我觉得在我一生中头一次见到这样纯洁相可以情赖的面孔。
像尊塑像似的坐在老人身旁的曰龙,流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一
口气叙说丁远征队冲过生死关头,从西扁脸于的木材所到这个大
激子山沟的经过。
“老大爷.谢谢您2多亏您家的好意,我才活过来了。”
“不,金队长是天降的将帅,在这个原木房里苏醒过来,这是
天意、决不是我家……”
这时.老人拾起头望着天花板,好像我的命真是从天而降似
的。老人这番话,使我惶恐不安。
“老大爷,您别这样说了。您把我比作天降的将帅,是太过分
了。我不是天降的将帅,是一个出生在无名农夫家的人民的儿孙。
我身为朝鲜的军人,做的事实在太少了。”
“您这可说得不对。金队长立了多么大的战功,这全世界都知
道。我虽是个在这无名山沟里刀耕火种勉强活命的虫君不如的人,
可是,传遍东北三省的传说,我都听到了。孩子们.这位就是前
年秋天率领朝鲜军队祁吴司令的部队一道攻汀东宁县的有名的金
队长,快来磕头i”
老人以激动兴奋的声音,向那些跟着游击队员们一起拥向灶
房门的儿孙吩咐说。
我从被子里斜撑着半个身子,接受了他们的礼。于是这个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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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官衙的户籍,连邮差都从来不到的深山原木房里,不断地发出
了笑声。
金择根诽长西服含着泪水说;
“现在我们有说有笑,可是,前些天在敌人四面包围中的时候,
可真是眼前一片漆黑,我以为都活不成了呢/
“同志们为我受了很多苦。同志们没有死.都活下来了,这也
就算万幸了。我宜到白头,决不会忘了同志们的恩情。”
我把那时泪汪汪地望着我的战友们的形象,一个个深深地铭
记在心里。直到现在,他们曲面孔仍像五十多年前一样。活生生
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可惜,他们的名字却已忘记丁一大半。我是
多么热切地希望能把他们的名字留传结后世啊:可是很遗憾,我
已生锈的记忆力不尽人愿。在半个多世纪的历程中,直接和间接
地跟我建立过这样那样的关系的几千、几万个名字,重叠在这十
六个人的名字上,使我无法一一亿及c要想把涅没在我国抗日革
命深处的所有名字,一个一个地都考证出来,就要有历史记录,可
是很遗憾,我们没有那种记录。因为我们不是为了留下什么记录
才投身于抗日战争的人,而是为了创造劳动群众当家作主的新时
代而手持武器进行斗争的人。
但是,仅用这样的解释是不能自圆其说的。不管怎么说,我
这个当年的游击队长还不是把认生死关头拯救了我的那些难忘的
战友的名字忘记一半以上了吗?
“老大爷,您的老家是什么地方?怎么被赶到这样的深山沟里
来了?”
敌把手放在老人青筋突起的惊铁耙似的手背上,以近乎怜悯
的心情端详着他那似乎反映了整整半个世纪政治风云的满是皱纹
的脸。
赵老人凄然池回答说:
“我的老家是茂山郡三长面,叫日本鬼子折磨得没有办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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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那年背并离乡,渡江来到和龙县。”
老人从渡过豆满江那年起,当了近三十年的佃农。发生六·
一O独立万岁运动的第三年,专人一家越过右爷岭来开日本稻田
工事登记的熟荒地。
我眼前份电影画面似地生动地展现了与朗鲜的亡国交一道凋
敝的一家农户坎坷的苦难史。
赵宅周者人越过右爷岭第一次安家落户的村子叫大浇子,有
三家朝鲜人和五户中国人。后来,朗鲜人增加到十户,随之,这
个偏僻U4十也有反日自卫队、妇女会、少年先锋队、儿童团等组
织扎下了根。但是,九·一八事变的余波把这些组织一下子都摧
毁了。敌人的“讨伐”把村子变成了一片灰烬。
人们在被烧毁的房址上重新盖起房子,顽强地生活下来。1933
年春,大激子遭到了敌人第二次“讨伐”。房子又一次被烧毁*不
少人在火焰中丧生。
1934年春,赵宅周一家到离大缴子三十里左右的老爷岭深山
沟里去搭了原木房,迁到那里去住了。这就是我在那里喝了故蜂
蜜的小米汤恢复了元气的原木房。他一家九口,在离家二十里地
的沟口处措了个小草棚,开了田。农忙季节、为了抓紧时间干活.
全家都搬到草棚去住。庄稼舱熟随副.背到家,藏在洞里,一点
一点拿出来用脚踏推者。
这里虽是简陋、原始的自给自足经济,赵宅周老人却感到满
足。他们只有在需要换回布、鞋、火柴、盐、针线等必要的东西
时,才不得不背着米上宁安城里去进行集市交易。除此而外,就
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城市文明与这个没有大路、没有车马、又
没有电的偏僻山沟隔绝了。孩子们不能上学读书。在这里,赵老
人的训戒代替了教育,崔日华大娘讲的故事和屈指可数的几支曲
于,代替了文学艺术。
这使我产生了一种郊愤的情绪,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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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人听了,凄然地笑了笑说:
“那还用说,可是,这里看不到日本鬼子的熊祥,
舒坦了律岛国也不会比这儿更好吧?”。
他提到碎岛国,这使我感到心痛。
这个偏僻的山沟怎么能和脖岛国相比呢I难道朝鲜民族的理
想竞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吗?日本派移民霸占了朝鲜的肥沃土地,而
我们的同胞被迫流落到荒凉的满洲大地,也只能在这种像老鼠洞
一样闯人的山沟里熬日子,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可怕的“监狱”呀。
是的,这无疑是一座监狱。如果说和其他监狱有不同之处,那
只是没有看守,没有围墒罢了。这座监狱的最大看守是日本和
“满洲国”的军留,围墙就是来自那些军警的威胁。赵老人把这座
监狱看作瘴岛国,是时代错误的自我安慰。
老人实际上被囚在监狱里、却把这儿看作乐园而首愿忍受,他
的这种思想使我大为失望。我心想,如果朝鲜人都像赵老人这样,
那么朝鲜就永远看不到复兴的光明了。
我明知考入听了我的话会感到不安,但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了:
“老大爷,您竟然把这儿当作酵岛国.朝鲜人的身世可真可怜
啊。作为流放地出名的三水、甲山,恐怕也不会比这儿更偏僻了。
只要有日本鬼子盘踞在朝鲜和满洲、我们就不可能有酵岛国和太
平日子。因此,您应该想到讨伐”队早晚也会闯进这个山沟里
来。”
赵老人抽动着双眉,以绝望的眼神看了我好一阵,说;
“那些恶鬼似的日本鬼子要是闻进这样的山沟里来,那么,这
个世界上就没有朝鲜人可以栖身的地方了:妈的,是哪个浑蛋把
老百姓的日子弄成这个样子的呢7……我每次搬家都痛骂卖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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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G呢。”
那天清晨,我和赵宅周老人大体上谈了这些话。
我从第二天起就起来散散步,读读书。几天后就可以做些较
轻的话了。白天给队员们上军事、政治课,晚上跟队员们开娱乐
会。开娱乐会的时候,住在赵者人家曲两三个队员就和我一起别
小溪对岸的赵景家去。游击队员们虽然住在狭窄昏暗的原木房里.
可是作息还是同在汪清时一样严格。
记不清是三天后还是四天后,我准备向队伍下出发命令。因
为我想,这家是十四口人的大家庭.我们这么多壮汉寄居在这里.
吃这个山沟农民的粮食,是不合乎情理的,心里怎么会安宁呢[
可是,我这个想法当即受到韩兴权连长的反对。他极力劝阻
我说,伤寒病没全好再去着凉。那就无异于自杀了。他坚决不同
意我这样大意,甚至连我在树林里散步他都反对。
将近二十个壮汉每天吃三顿饭.消耗的粮食不能说少。按现
在供应每个成年人的定量计算,二十天就要吃四个革袋的米。他
f门家的粮食几乎都叫我们吃光T。
但是,赵宅周老人并没有因我们绵他家增加了负担露出为难
的神色。当我们对他说添了麻烦,对不邀时,他根本不让我们说
这样的话。他说,好好支援祖国的军队、是考百姓应尽的义务、说
不1: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他真是—‘垃很大力·的老人。
崔日华大娘也是一位善良、厚道的妇女。她家钟山田,没有
大米,她就用小米、黄豆、大麦、燕麦、土豆等杂粮,一日三餐,
精心地给我们做可口的饭莱。有时候还给我们做豆枯儿初小豆腐
酱吃。
她为不能给我弄点肉吃,非常难过
、小别咒氮双音:盅入盅劣众““9si””5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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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暴露住处,没养家自,这会儿可真后悔呀1这会儿要是有
一只鸡该多好啊2可以宰了招待将军,……真很不得跑到一百里
外去买点肉来,可就伯被那些‘讨伐’队抓住,不敢去。瞎.这
个鬼世道……”
她那直朴、真挚的话语里所散发的人情味.使人感到特别温
暖、亲切。
“大娘。您这么说,我就更不安了。我也是从小就吃野菜相干
菜汤长大的老百姓的儿子。您可不要因为没给我肉吃而难过。您
说对不起我们,没有卤水不能做豆腐,只能做小豆腐酱来招待,可
是我吃了小豆腐酱和豆粘儿.身子也好保胖起来了。”
“听说平安道的爷们儿都很粗鲁.可是队长的心可真好。我要
是有个闺女,真想嫁给平安道人呢。没有什么好菜吃.您可要多
吃点饭.把身子养好。”
我吃饭的时候,她每次都阴在灶前操心,生怕我不吃饱就放
厂筷:F。
我想到她的‘片心意,胃口不好的时候.也硬把四方小桌上
的饭荣都吃了。每当这时,她的嘴角上就浮现出一丝笑意。
人民对我们的情义,确实是纯洁无理的。如果可以把这种情
义比作辽水或溪水,我就愿意把它称为“清流”或“王流”。这种
情义是无限大的,用长度、重量都无法计量。
生活在人民爱护中纳入是幸福的人.而得不到人民的爱护的
人是不幸的。
这是贯穿着我一生的对幸褐的价值观。过去是这样,现在还
是这样.我从人民的爱护中感到最大的光荣和幸福。人生的真正
意义不就在这里吗[只有懂得这个真正意义的人,才能做人民的
真正儿子和忠实勤务员。
多亏赵宅周一家尽心尽力照料,我很快恢夏丁健康。我不顾
韩兴权反对,常常出去散步。有时候还帮这家人劈柴、春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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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大尿子的山沟接受赵考人一家的精心护理已十多天了,
我越来越媳回游击区。算起来.我们离开汪清不过三个月,可总
觉得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我心里总惦念着:·在这段时间里,游
击区发生了什么事没有?远征队回到汪清时、游击区会以什么面
貌迎接我们呢?一想到将来,不知怎么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我们在八道河子一带进行活动时,从东满来的通信员多次暗
示过我们。由于肃反斗争的风波,间岛地区民心骚动。有些人埋
怨说,反“民生团”的棍子把革命阵地给搞垮了;有些人说,肃
情工作再扩大、游击根据地在一两年内就会毁掉。
必须尽快回游击区去、纠正过左的反“民生团”斗争的偏向
及其后果,我的这一决心越来越坚定了。
有一天,我在树林里散步时想到,应该把我的决心告诉韩兴
权连长。于是便向赵景家走去。
连长正坐在赵景家附近的树桩子上凝望着北边天空。他把两
只胳膊交叉在胸前,像座木雕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我从他的脸
部表情上.感到有一种不可触犯的强烈而悲痛的情绪。我一走近
他,他慌忙撩了擦眼角,站起身来。
我看到连长眼圈发红,不由得心里一惊。莫非夜里发生了什
么章?要不、是不是这魁梧的壮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事?
“连长,一太早你怎么啦?不惯个韩兴权嘛!……”
说罢,我绕着他蹈起步来,
不知怎么、韩兴权用沉郁的目光望着我。他眨了眨湿润的眼
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侵腾腾地说:
“我们去北满时几十个人,现在只剩下十六个入了。想想看.
我们的连队是怎么建设起来的:……”
我感慨万端地回想了我和他一起建设五连的那些日日夜夜。
五连是从驻十里坪的汪清二连分出来的。细f我带领二连的
部分队员到罗子沟地区,吸收了一些青年,扩大了队伍,建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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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的连队,这就是讳兴权指挥的五连。
任清五连又是我亲自率领的连队。我在指挥营和团的时候,也
经常带领五连进行敌后骚扰战。在东满的所有游击部队中,汪清
五连是战斗力最强、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精锐部队之一。然而,就
是这个连队作出了不少牺牲,今天要以痪骨鳞晌的模祥回游击区,
因此,韩兴权心情十分痛苦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五连道受的损失,我也心如刀割。可是又想到我们为北
满的同志做了有益的事情,我从中又得到很大的安慰。当然,收
获也很大。兴权同志.血决不会是白流的。让我们重新扩大队伍,
为牺牲的同志们,干百倍地讨还血债吧2”
我对韩兴权说的这番话.其实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韩兴权咬紧嘴唇,两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北边天空。他心中的
伤痕,并不是一两句安慰话所能消解的。莫测其深度和浓度的,也
许就是男子汉的悲哀吧。韩兴权的沉默并没有使我失望或恼怒,反
而bn深了我对他的信任。
几天后,我不顾赵宅周老人的挽留,向队伍下了出发的命令。
向老人告辞时,在原木房前列队的一行人,表情十分严肃。
“老大爷,我让人背着来到您家,现在用自己的腿走回游击区
了。要不是您家照料,我怎么能治好病活过来呢:我永远不会忘
记您家的恩情。”
我恨不能用更热切的话来表达对赵者人一家的感激。感激之
情越热烈真挚,语言就越显得贫乏,也许感情的真挚和语言的贫
乏是成正比的吧?
赵老人听了,深感不安,他说:
“你这话可是太夸奖了。其实连肉都没能给你们吃一口。不能
留金队长再住些日子,我感到很难过。可是你们为了朝鲜的独立
要早点走,我就不好挽留了。祖国独立了,我们也要离开这个山
沟回祖国去。我们相信金队长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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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爷为了找一条生路来到异国土地上,可还是见不到阳
光,躲在这山沟里过日子。我们作为朝鲜的儿子,有罪吁!老大
爷,在阳光下过上美好生活的日子一定会到来的。
“一开春.敌人的‘讨伐’会更加猖狂。这个山沟里也会枪声
不断。老大爷:就是辛苦一些,您还是搬到罗子沟去吧i那里的
革命力量强,可能比这儿安全。”
我留下这样的话.离开了大民子的山沟。
那时,崔日华大娘连夜精捣细碾,用小米和大麦给我们做了
三天的干粮,装进我们的背哭里*还用样树皮包上辣椒酱和饭团.
让我们在路上吃。大娘的大儿子赵英善踏着老爷岭的积雪带路,一
直把我们带别八人构。
我们纳预言果然应验了。后来,赵老人家附近常常响起“讨
伐”队的枪声,他一家人只好在半夜里匆匆包起粮食和破衣服,偷
偷地离开大线子搬到了太平沟,又开始了佃农的生活。
那年(1935年)6月,我在太平沟又和这家人见了面。东满
的远征部队在老黑山歼灭丁罪大恶极的靖安军部队之后,驻在太
平沟对面的新屯子积极开展群众工作。我们往太平沟村派去了得
力的政治工作员,他们都是和我一起受到赵老人一家很多帮助纳
同志。一次,他们在路上偶然见到赵宅周老人,就向我汇报了此
事。
我当天就要去拜访赵老人的家。回想半年前.我是在昏迷不
醒中校背到他家去的,邹十我身边只有十六个在北满旷野历经艰
辛、精疲力尽的队员。而今天我带的不是十六个人,而是一支大
部队;我又是精力旺盛、身体强壮的人了。现在,我要去拜访在
我处于生死关头时,尽最大约努力,以最真挚的情意抢救过我、天
微不至地护理过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带的礼物却太微薄了。我
手中只有几斤肉和聊以贴补他家一两个月口粮的一点钱。我心想。
要是这几斤肉能变成几十头家畜,这点钱变成一大车金币,那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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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叼!
不能以恩报恩纳羞愧和不安的心情,我真不知该怎么表达才
好:
我挺起胸膛,有力地加快了脚步,朗赵老人家走去。
裹轻,但我们不是享有活着重逢的幸运吗?我平安无事,
一家也都健在.这是多么大的幸福叼i
简陋不堪的厢房里,拉着破布温衣挤住在一起的十多口人品
穷已达极点,可是.这家人热情地迎接了我,脸上都笑开了花。我
坐在土廊台上跟老人叙谈旧情。老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革命军歼灭
靖安军的战果上,而我的注意力则集中在赵老人一家的贫因生活
上。
“老大爷,您家没有牛,怎么种庄稼,又怎么订柴呀?”
这是我在大缴于的时候就已桂在心上的问题。
“靠人力咀。十四口人部作牛作马,拉犁、背柴嘛2”
老人不折不扣地、如实地把他六十年的贫穷生活叙述得十分
坦然,神情显得格外大度、洒脱。
“要养活这么多曲家口,该受了多大的苦闷!”
“苦倒是苦,可是,种地无论怎么苦,也比不上金将军经受的
艰难困苦大。这会儿,虽说日子穷,也还扬眉吐气哪!”
“呵2您家有了什么喜事吗?”
“金将军的军队接连打败丁日本鬼子,我就觉得自己成了富翁
啦2领频传来革命军的捷报。肚子俄也不当国事了。在大缴子送
走金将军的时候,我还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我心想,只有我们家
入口那么多的军队,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呢?可是昨天一看从老
黑山凯旋的金将军的军队已有几百人了。我拍了一下大腿,心想:
‘这下好了.朝鲜赢了1”’
赵考入住在大激子的时候,谈的多是民生问题,可是这天他
却只谈有关革命战果的话,实在令人惊奇。岁月使他在这半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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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由一个软弱无力、逆来顺受的弃世隐居者变
成一个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笑逐团开的乐观者了。
“军队打好了仗,人民就有了主心骨。”这是那天我从赵老人
那里得到的体会。
临走时,我给老人家留下一些钱,以贴补家计用。第二天又
派队员给老人家送去一匹在老黑山战斗中缴获的白马。马虽瘦些,
可是我希望他喂好,用作役宙。同赵老人一家对我的稿心关怀相
比,这个回报可是太微薄了。用金钱和财物是无法报答他们一家
对我的恩德的。
命运常常无端地戏弄人。我和赵宅周一家的这一血肉联系,后
来也被切断了。当时,我的主要活动舞台是白头山地区。挺进到
白头山地区以后,我一次也没能去过太平沟。我得知赵老人一家
的去向,是在1959年秋天。我听到汇报,说派到中国东北地区的
抗日武装斗争战迹地考察团.在宁安地区找到了崔日华大娘。
焦急地寻找了几十年的恩人中的恩人还健在。由于生活在另
一个国家里,我恨不得马上越过国境阳列宁安去向恩人行礼。多
么热切地想在先烈的理想已变成现实的祖国.和他们一起回顾那
被岁月的苔薛覆盖约当年的足迹,畅叙与日俱增的怀念之情阿2
然而.我和他们一家之间横着一堵叫做国境的壁障。只有经
过复杂的程序祁手续,才能实现会晤。可是,这种障碍也没能影
响我殷切盼望这一会晤的热情。
我是多么想,就是几个月也好,自己能作为带普通护照的平
民,像打游击的时代一样,脚穿劳动鞋,扎上裹腿,背起背囊,吃
着饭团,有时卷起裤腿助过没膝的河水,看看草木丛生的当年的
激战战场。给战友们坟墓铺上草皮,向用生命帮助和保护我的恩
人迈谢啊:
对平民生活的向往和乡愁,似乎哪个政治家都有。负责管理
国家的元首羡慕平民生活,这丝毫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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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我多次有机会访问中国和苏联。中国东北和苏联中
亚地区有很多我要探望的战友和恩人。可是,国家元首这个职务,
每次都使我不能把私事列入访问日程。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
重建抗日、抗美两次大战中遇到破坏的祖国上。
如果我以普通公民的身份访问了苏联相中国,就会很容易地
见到抗日战争时期的战友相恩人的。我有时向往平民生活的理由
就在这里。
如果领导国家的国家元首说,他在日常生活中受到约束,那
么,恐怕人们就会摇摇头说:“怎么会有那种事?”我想到哪个地
方去进行现场指导,有些干部就说“领袖,那个地方天气不好”;
我要到什么地方去见什么人,他们就说“领袖,那边是沼泽地,汽
车过不去”。当然,这都是为我着想,但对我来说,不能不说是一
种约束。
第二年,崔日华大娘带着家届回到了祖国。赵宅周老人一家
的颠沛流离的生活,从和龙之行开始,经过六十个春秋,终于以
其后代的平壤之行而结束。当他们看到独立自由的祖国,在一片
废墟上举起自立的旗帜屹然站立的祖国时,他们一家人助心情该
是怎样的呢?
崔日华大娘正是在实现了世界上称之为“从资本主义到社会
主义的民族大移动”的旅日朝侨的归国,全国为之沸腾的激动人
心的历史时期回到祖国的。当时崔日华大娘已六十七岁了。似乎
大威子山沟背荫处的积雪移到了她的头上,头发已经花白。她也
像梁世风的夫人那样,起韧握住我的手只是哭。
“大娘,这样的喜庆日子,为什么哭呢?我们不是活着又见面
了吗i”
“我是想起了首相同志闹伤寒受苦的事,才……”
“我说不上受苦,真正受苦的是大娘和赵宅周大爷。我忘不了
你们的恩情,所以解放后我一直派人到中国东北去找你们一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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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在太平沟分手时,大概是1935年夏天吧?听说,因为敌人的猖
狂‘讨伐’,您家迁到了宁安。后来,日子是怎么过的呀?“
“靠您送的那匹白马打柴卖点钱,才勉强活命。要是没有首相
同志给我们的那匹白马,我们早就饿死了。”
“白马用在很有用的地方,我很高兴。听说赵宅周大爷1953年
去世了,是吗?”
“是的。公公生前总是提起首相同志.听到美国飞机轰炸平壤
的消息,那天他就睡不着,老是说咀愿金日成将军平安无事’.
‘将军可够辛苦的’。”
听崔日华大娘说赵宅周老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忘记
我,祝愿我身体健康,我深受感动。
人民的情义是永远不变的。世界上的一切都会变,可是人民
对我们的爱护还是没有变。这一爱护由昨天延续到今天.又从今
天向明天延伸,无论在任何逆境和患难中,都不褪色,都像宝玉
一样永放光芒。
“老大爷只要再活七年就能回国了,真可惜啊
想起大民于的那座原木房。您后来去过吗?”
“没有。恐伯再也去不成了。”
“再去那儿干吗呀?您一生喝够了苦水,现在应该让您的儿女
侍候您,平安地度过晚年。我准备给您选一所房子。”
1961年4月15日,崔日华大娘为祝贺我四十九岁生日.来到
了我家里,送给我一支万年笔。她觉得拿不出手,很不好意思地
把笔递到我手上,并对这个纪念品做了这样的说明:
“首相同志,您给我家的那匹白马.现在变成了这支万年笔。
它的来历是这样的:当年我们按照您的嘱咐,把白马喂肥,靠它
种地。后来伯敌人牵去作军马,就换成了一头牛。多亏那头牛,全
家才活了命。解放后,我们以那头牛向合作让入了股。来祖国的
时候我拿到牛钱,就买了这支万年笔。为祝愿首相同志工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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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长寿、把这支万年笔献给您。请您接受我这片心意吧:”
我以无阻感慨的心情,回顾了赵宅周一家把白马变成金笔的
过程所反映的我国人民多灾多难的民族史。
‘谢谢您!大短,我一定按大娘的嘱托,长寿.毕生为人民服
务J”
那年8月15日,全国每个家庭都在庆祝祖国解放16周年的
时候,我访问了位于大同江畔的崔日华大眼酌家。
每个房间都令人强烈地感受到新居的清新气息,屋里洋溢着
这家孩子们欢庆节日的笑声。这座住宅楼是专为作家相抗日革命
老战士盖的,我亲自为它选地址,审阅了设计图样。邹t.平壤
还没有比这更好的公寓。
平按入把崔日华大娘家所在的庆上洞一带比作蛋黄
“大娘,房子中意吗?”
“没说的。我这一辈子头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
崔日华大娘也许是想夸耀新居四周的景色吧,
面向大同江的窗户。此刻、一阵凉爽的江风吹来,
难中变白的头发。
待意走去敞开
轻拂着大娘苦
“大娘一辈子住在山沟里.所以我把您的住房选在江边。您是
不是怀念山叼?”
“不.我更喜欢看大同江。住在江边,身子也好像发胖了。”
“不过,有时候您也许还会怀念山的,大滋子虽然是住不得人
的偏僻山沟.可是空气新鲜。如果您怀念山里的空气,可以登上
牡丹峰去散散步。我思量您会怀念山,所以把住处定在牡丹峰近
处,您要多出去散散步。将来盖了更好的房子,就让您再搬到那
里去。”
“首相同志.这个住房就很满意了。只要能住在旨相同志近旁
就行。”
崔日华大眼一直把我达到门外。当我伸手要向她告别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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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意味保长地问:
“首相同志,您身边有高明纳大夫没有?”
这一没头没脑的问话,使我伤了一会儿。
“大夫可多着呢!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想起了首相同志闹伤寒受苦的京才问的。要是又生那种
病怎么办?”
“大娘,您放心吧:我身体很健康。就是又生了那种重病山7;
伯。不是有善于治伤寒病的崔日华大娘在我身边吗:”
同崔日华大娘分手后.我陷入了沉思中,长时间地巡行在洋
溢着节日气氛的首都中心大街上,曾经燃起建造两万套住宅运动
火炬的胜利大街。人民军大街和平地其他中心大街,有风格的公
共建筑祁多层住宅楼拔地而起,市容日新月异。战后八年期间.数
万名首都市民走出土窖屋。住进T在恢复建设的交响乐声中诞生
的新公富。
但是,建设还只不过迈出了第一步。首都的半数以上居民,仍
然住在简陋不堪的土窖房和单间房里。他们都是在抗日、抗美的
火沟中,经受丁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都没有经受过酌最大的牺牲
和痛苦的人‘世界上哪里还有侥我国人民那样流道那么多的血.经
受过那么多的凄风苦砌,饿过那么多日子的人民呢!为了这些人,
多盖些漂亮的房子,多织些漂亮的布.多建些学校、休养所和医
院吧!还有,更多地接回在异国他乡怀念祖国的同胞吧:这不就
是我为那些从伤寒病中救我、在生死关头抢救我的人民,应该做
的毕生事业吗!
我想着这些,夜里未能成眠。
崔日华大娘几年前已与世长辞,安葬在爱国烈士陵园。陪我
们到八人沟的大娘的儿子赵英善和当年为我订过水的女孩.已经
是七十几岁的爷爷、奶奶了。他们能在光复的祖国度过后半生,实
在是令人庆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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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和大激子相距数千里。我辞别那积雪覆盖的萧索落寞的
山沟.不觉已近六十个年头。但是,在狂风暴雪保护过赵老人那
座孤寂的原木房的密林激荡的回荡声,如今依然萦绕在我的耳畔。


最后修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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