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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百战老将崔贤
我们离开南湖头开往白头山的时候,选择的路程中一个重要
的必经之地是迷魂阵。它位于敦化和安图县交界的牡丹岭山脉,是
人民革命军独立一师的后方密营基地。就在这千里林海中,分布
着我们大大小小的纵深的密营,我们计划同王德泰、魏拯民等第
二车的主要指挥员在这里聚会,讨论贯彻执行南湖头会议方针的
一系列措施。
迷魂阵是来过一两次的人也很容易迷失方向的深山幽谷。座
座山峰,条条峡谷,形状相似,难以分辨。韧来的人,无一不是
晕头转向,如堕姻海。古人称这千古密林为迷魂阵,足见他们的
洞察力是令人惊叹的。
起初.我们也没有很快找到密营,东跑西跑吃了不少苦。幸
亏在名叫牛心顶子的地方遇到朴成哲所屑的独立一师一团一连的
同志们,要求他们把我们带到迷魂阵去。可是他们不愿意,说迷
魂阵现在是伤寒病蔓延的地方,有几十名伤寒病患者聚集在那里,
把首长们带到那里去,不能保证安全。
“那些病人中,不知有多少已经死去。怎么能把将军领到那里
去呀J我们可不能冒这个险。”他们就这样一口拒绝了。
当时,由于传染病的蔓延,人民革命军的损失惨重。在游击
区发生的斑疹伤寒病,在游击区解散以后仍然形影不离他紧紧跟
随着我们的队伍,无情地夺走了我们许多同志的宝贵生命。这是
削弱人民革命军战斗力的最可怕的敌人。
“伤寒病是在人身上发生的,不管怎样.人是能够制服它的,
难道传染病还能战胜人吗]不必那么害伯。我看你们把伤寒病大
神秘化了。”
尽管我这样指责了他们,可他们还是强调伤寒病的危险性,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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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让我们去迷魂阵。
“人哪能战胜传染病叼!在那种病面前,没有强者和弱者之分,
都是猫爪里的老鼠。连长崔贤同志,他的身体多棒叼,可他也得
了伤寒病,在迷魂阵躺了几个星期,至今还起不来呢!”
“叼,他这个铁打的战将也得了传染病?他害伤寒受到折磨,
那我更应该去迷魂阵。我来到牛心顶子,如果怕传染病就不去迷
魂阵,径直去了白头山,那崔贤知道了该多么难过呀1你们为我
的安全担心,可是,我在汪清已经息过伤寒,有免疫力了,你们
可以放心。”
我这么一说,一连的指挥员才派了一个诽左右的队员给我们
做向导兼警卫,行前还一再叮嘱我们,到了迷魂阵千万不要走进
伤寒病人的房间。
老实说,当时我听到崔贤害了伤寒的消息,非常担心。我虽
然在口头上说伤寒是人能制服的病,但实际上它是令人可伯的疾
病。这可恶的疾病决不会因为你是革命军的指挥员而不感染你。在
崔贤这样急性子男子汉的肉体里,各种疾病反而会更加疯狂肆虐.
逞性妄为。病菌会袭击所有的人,待别是对那些性格急躁、缺乏
耐性纳人,危害更大。一个宝贵的战友.生命危在旦夕,这使我
一刻也放心不下。
“金司令,你在想什么呀?是不是在为崔贤同志担忧?”
王德泰看到我默然地挪动着脚步,神色忧郁,便悄悄地问我。
他不善于交际,沉默寡言,是个比较古板的军事指挥员,但具有
一种能够准确地透视人们心灵深处的惊人的能力。
“是的.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我心里感谢他打破了沉默。因为人在缄默不语的时候总是摆
脱不了重重心事的。
“这还猜不着吗?休身边走着我王德泰这个朋友,你却一句话
也不说,只顾默默走路,这不是明白地告诉我,你心里正牵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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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命运吗7” —
“你的判断很准确。我是在想崔贤的病;他要是没事儿该多好]
因为不知他的病情怎么样,所以我心里着急呀[”
“请教心吧!崔贤是一定能战胜病魔的。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
嘛严
“他会好吗?那该多好叼!”
“这么看来,崔贤是个真正幸福的人。在别人的梦里有他,在
别人的记忆里有他,在别人的关心里有他……这样的人是多么幸
福啊i”
王德泰这朴实而深刻的言谈,使我深为感动。我完全赞同这
位军长的看法。
“你这句话,真是语重心长啊1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
点。”
“在这个时刻,恐怕崔贤也在想着你呢他平时就非常思念你,
我都有些嫉妒你了。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你和崔贤只见过一
次面,可是你们的友情却那么深,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们只在一起度过两个夜晚,就
成为莫逆之交了。在那短时间里,我完全被他迷住了。不知道这
是不是叫害了单相思……”
“哈哈,怎么会是单相思呢。崔贤这个人,自从到马村听体给
他吹了一次风以后,老谈金司令的事呢1”
说吹了一次风,指的是崔贤到小汪清马衬跟我第一次见面时
我跟他谈的许多话。关于我和崔贤第一次会见的情景,《抗日游击
队员回忆录》里已有过介绍,在这部回忆录第三卷里也简略地谈
过了。
为我和崔贤第一次会见提供了机会的是东宁县城战斗,这是
众所周知的。当时,由于通信员没能及时送到要他参战的命令,结
果他来晚了,没能参加上战斗。他听到东宁县城战斗已经结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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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分遗憾。他把通信员痛骂了一顿,才消了点儿气。他问我:
“任清、挥春的游击队,甚至救国军也都参加丁东宁县城的战
斗,只有我们延吉的笨蛋们没有参加上.连东宁县城门外都没去
过,这简直气死人啦!队长大人,还有没有功打另一个地方的计
划?”
“我是年轻人
我这么一说,
什么大事似的。
别叫我大人,就叫我金日成好啦。”
这位戎马使您的老将霍地摊了起来,好像出了
“年纪大小有什么关系。我从心底里拥戴您为朝鲜军队的首
领,已经很久了。因此对您用尊称是理所当然的。”
“你这样夸赞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就会骄傲自满.头脑发昏的。
你要是继续这样捧我,我就不再理你了。”
“呵,我是个脾气犟的入.可您也是不同一般的人哪!好,从
今往后,就听您的,不用敬语啦。”
从那以后,崔贤对我改换了称呼。他是个具有典型的军人气
质的男子汉,说干就干,说不干就不干。他对我使用敬语,只在
正式场合上。这在我们的关系中消除了多余的礼节和形式,使我
们的友情更加真挚、亲切了。
正像从海里开采珍珠那样,一个个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同志、成
为我国革命的“黄金”,成为扩大和发展革命的必不可少的推动力。
就在这样的时候,得到崔贤这样的大丈夫做我的同行考,的确是
在我的生涯中值得大书特书的大事相幸事。
在马衬的会见,一开始我就感到很满意。作为初次见面来说,
治我的印象的确太深7。奇怪的是,与我素不相识的崔贤,竞一
E如故.像个老相识,我总觉得他的嗓音是那么耳熟,他的容貌、
举止都那么熟悉。甚至感到好像在哪里曾经和这位英姿讽爽的好
汉讨论过抗日、议论过救国似的。
我之所以觉得崔贤是我的老相识,也许是因为他的一切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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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一直想象和报绘的典型的武官形象非常相似的缘故g巴。同
时也可以说是因为我到问岛常常听到关于崔贤纳种种传闻的缘
故。
在亡国的厄运极其悲惨的1907年,崔贤在异国间岛的荒凉大
地上接过了人生航道的船桨。1907年是悲痛的多灾多难约一年,
它在我们民族史册上留下了无数耻辱的记载。李俊在海牙剖腹自
杀,是这一年,高宗退位、宣布解散朝鲜军队.是这一年;缔结
《丁未七条约》和强制推行“次官政治”,使我国的一切内政权力
转入日本帝国主义手中,也是这一年。
在带有空前破坏力约经济危机的浪涛猛烈冲击的大地上,崔
贤诞生了。他的父母为这新生命的未来担忧,倘揣不安。“韩日合
并”、三·一人民起义和庚中年间岛大“讨伐”,这些充满戏剧性
的时局变化使年幼的崔贤热血沸腾。
如果说在那绝望的黑暗年代还有一线希望的话,那就是在间
岛一隅存在着开展艰苦的武装斗争的独立军。洪范图和任秉国是
崔贤的先辈和导师。崔贤的少年时代,是同这些英勇无畏、坚强
不屈的老将的活动息息相关的。他从这些老将那里学到了枪法和
马术。崔贤的父亲崔化心是洪范固手下独立军的干将,他在崔贤
十一岁时就让儿子担负了通信联络的任务。就在这一年,崔贤接
过了父亲作为礼物送给他的一支手枪。
庚申年大屠杀,在朝侨聚居的间岛各地留下了腥风血雨的痕
迹。在这次“讨伐”中,崔贤失去了母亲。他和父亲一道跟随任
秉国的部队,到了苏联滨海省。虽然人地生琉,语言不通,但他
立志毕生同日本帝国主义作斗争的决心并没有改变。任秉国队长
任命他为通信兵*派到手下的一个支队。善于骑马的崔贤,纵马
驰骋在本部和支队之间,忠实地履行了通信兵的职责。当这个年
仅十三岁、个头矮小的少年在旷野纵马疾驰的时候,俄罗斯人都
以惊叹和羡慕的目光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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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接受了一项通信联络任务.储同骑马的三名同事,
穿过弹雨,冲向最前线。一行中三名同事均中弹牺牲,崔贤的胳
臂也受了伤。但是,他顾不得伤痛,冒着弹雨,勇敢地向前奔驰,
及时准确地向本部传达了信息。任秉国给他的胳臀缠上绷带,称
赞说,崔贤是个可以当独立军将领的人才。
这支独立军失败后,崔贤回到间岛,经过后来的独立团团长
尹昌范的介绍加入丁东满育总。东满育总时期,可以说是他从民
族主义运动转向共产主义运动的时期。这个转变,在他七年多的
延吉监狱生活中,得到了促进。1925年,反动军闽当局突然把他
抓起来,以经济募捐事件的矮疑犯判处他无期徒刑。
五·三O暴动和秋收、春荒斗争的浪潮平息后,那些站在斗
争前头领导群众的间岛革命的先觉相爱国者、有许多放关进了延
吉监狱。这些乐天派们,虽然自由受到了约束,但在这约束中仍
然昂首头,气宇轩昂地生气勃勃他生活。这个小社会,是对崔贤
的成长和进步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学校和熔炉。他在这个监狱里加
入了车里的地下组织——反帝同盟,还加入了赤卫队。狱中苦楚,
终于把独立军时期的通信兵——一个民族主义者完全改造成了共
产主义者。
崔贤被关的延吉监狱.军阀当局称为吉林第四监狱
中的扶事和冒险故事,传遍丁东满各个游击区。
他的狱中生活是从整治牢房的“帝王”——“额头”开始的,
他被关进的牢房的“额头”,是一个虐待囚犯成性的强盔杀人犯。
每有新的囚犯关进牢房,他就把他们朗东西全都枪去据为已有;饭
荣送进牢里,他就把别人的那一份抢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崔贤决心狠狠地教训教训“想头”。有一天,他掏出老刀牌高
级香烟,自己叼上一支,对牢房里的其他囚犯也每人分给一支,唯
独没给“镜头”,为的是故意招惹“想头”发火。
“额头”恼了,便喝令崔贤把带来的东西全交出来。崔贤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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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理他,只顾从容地吐着蒲口的烟气,“癌头”沉不任气了,就耍
动起手来。这时,只见崔贤飞身跃过几个人纳头顶,用带着手拷
的两个拳头,朝“额头“脸上狠狠一击,厉声喝道:
“你这个坏蛋,竟敢在我面前动手动脚,休在外面杀人,坐了
牢,又欺负这里可怜的弟兄们,四里还有像你这样恶贯满盈的坏
蛋呢?难道你不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平民的儿子吗7这次饶了你,往
后你可要放规矩点。从现在起,你就呆在那便桶旁边,这边的上
座是我的。”
“额头”看出自己订不过崔贤。便乖乖地到便桶旁边,小心里
翼地抱膝而坐。订那以后,从“强头”的欺压下解放出来的B3E
们都把崔贤看做恩人,亲近他了。
崔贤被判无期徒刑不久,军阀当局经常组织大成中学、东兴
中学、水新中学、水新女校、思其中学等龙井市内许多学校的学
生参观牢房。敌人企图用这种方法清除青少年学生的革命思想,压
制他们的斗争气势。这是因为在这一地区,各类思想团体和反日
反军阀团体相继出现,大张旗鼓地开展活动。
崔贤通知各牢房预先准备好水枪,等到学生们来参观牢房的
时候,就向带队的反动教师和看守一面射出便捅里的具水,一面
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免息子把学生拉到这儿来,想让他们看什么7”
出其不意地遭到袭击的反动教师,吓得慌忙带着学生溜出了
监狱。
监狱当局为找出主谋者,费尽了心机,但没能找到.因为所
有囚犯都说自己是主谋。
崔贤在延吉监狱时当过狱中制鞋厂的制硅工、石印厂的排字
工、服装厂的高级西服裁缝,后来还当过木工厂的木工以及给囚
犯、看守、看守长、监狱长理发的理发员。他无论在哪里做什么
工作,对那些无缘无故虐待和拆磨他的人,不管是谁,都决不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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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给以严厉惩罚。有一天,他拿准备制作粟搞的鼠李木来做象
棋子儿,被监工发现,挨了一顿毒打。那个监工订囚犯就像吃家
常使饭。崔贤气得抄起正要装配的椅子腿,狠狠地按了他一顿。监
放当局给了崔贤一个星期的禁闭处分,但从那以后,监工就再也
不敢对囚犯行凶了。
崔贤的狱中斗争中员光彩的是越狱斗争。他同尹昌范等几个
同志一起,帮助了独立军时期的老上司任秉国等几个革命家越狱
成功。为了主持正义,他扮身碎骨也在所不借,于仍dB壁也敢跳
下去,这就是他天生的骨气,是他在风浪中培养起来的性格。
崔贤出狱后,加入了太阳馆赤卫队,经过艰苦斗争的考验又
加入了共产党,后来晋升为人民革命军延吉游击队的连政治指导
的大致是这些。
我们第一次会见时互道寒喧后,他对我说:
“事情既然成了马后饱,那我就在汪清呆两天
高见再走。不会妨碍你吧?”
我欣然同意了。
那天晚上我们谈得情授意合,不知不觉谈到天亮。
次日早晨,岗哨给指挥部发出信号,敌人要打进游击区来了。
我把部队部署在高地上,临上山的时候,求他谅解说:
“我去打一仗,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他一听,保充足了气的皮球一样跳起来说:
“有露一手的好机会,我怎么能坐在屋里!要是我崔贤不跟着
金队长去,呆坐在屋里,那就不是崔贤啦!今天老天爷也看中了
我崔贤。我其想在金队长指挥下汀一仗啊.请你把我带到高地去
吧jn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起打一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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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贤笑呵呵地跟着我攀登上了高地。
敌人不敢向游击队埋伏的一线攻来.只是在远处乱打一阵枪
后,开始放火烧凝聚着游击区人民血汗的谷垛。
我命令游击队员进行远距离狙击,狠狠地打击敌人。然后转
向崔贤说:“听说崔贤同志是个神枪手,让我们欣赏欣赏你的本领
吧!”
他用步枪只一发就击中一个挥动着火把朴向谷垛的敌兵。敌
人离我们约有五百米,但他弹无虚发,每枪都订中了敌人。他的
射击本领确实令人惊叹。
“你没能参加东宁县城战斗的遗憾,现在消除些了吧?”
战斗结束后,我对他这么说。他呕着噶摇头说:
“消是消了些,不过,还是不过瘾。”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睡,通宵谈话。话题的中心是,朝鲜革命
的当前任务及其途径的问题。我提出了同反日部队的联合战线问
题、反日民族统一战线问题、建立新型的主体政党的问题等几个
路线上的重要问题,还同他反复讨论了有关这些问题的实践途径。
崔贤对这次谈话非常满意。他说:
“现在,没能参加东宁县城战斗的遗憾消除了许多。我虽然没
赶上参加东宁县城的战斗,可是来到马衬收获很大.足以弥补了。”
我在送走崔贤的时候,送给了他在东宁县城战斗中缴获的四
支大拾杆和一个琥珀烟嘴,作为我们第一次会见的纪念。那个烟
嘴成了他员心爱的随身携带物。
每当他为决定战斗和战役的局面而紧张思索的时候,那个琥
殆烟嘴总是喷出浓浓的烟雾。他的周围有不少对那个烟嘴眼馋的
嗜烟者,他们为了把那个烟嘴弄到手,用尽了种种手段相方法*有
的想凭力气硬抢,有的想用甜言蜜语求取,也有的想用交换的方
法得到,甚至有的人想起崔贤喝醉酒时,偷偷地从他的口袋里掏
走。可是,这一切努力都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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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身居党政要职的嗜烟考中,甚至有人跟他讨价还价,
说:“崔贤同志,听说用那个烟嘴抽烟,味道就像绎蜜一样甜,让
我们也用它抽一口吧2我们会缴上优厚的69金’的。”这种讨价
还价,对崔贤这个老顽固也行不通。只有金翅善在罗津休养所和
他一起休养时,相处熟了,才成功地借用了一天。
如今,那个琥珀烟隅陈列在朝鲜革命博物馆里。起韧.文物
工作人员以为,只需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崔贤把那烟嘴拿出来。谁
知、他们打错了算盘。当崔贤一知道他们是来要那个他保存了几
十年比珍珠宝石都珍贵的烟嘴时,就大发雷霍,把他们赶走了;
“什么,你们说什么?要把我崔贤的琥珀烟嘴陈列在博物馆里?
这烟嘴可不是全民所有,是我个人所有。烟嘴是我们的将军送给
我用的,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看、可以模的公共物件。你们寓想要
什么,就干脆把我的胡子拔去好啦。”
文物工作人员在他的呵斥面前吓坏了,可是他们没有失去希
望,一再去找他。直到他们第五次上门,才成功地说服了这位顽
固的老将。老将军几天前还像老虎一样发吼,可是这一天却变成
另一个人了。和和气气地接待了客人。
“从今天起,这个烟嘴不属崔贤个人所有,归全民所有了。让
我最后一次用它抽一支烟再给你们吧2诺稍等一下。”
崔贤往烟嘴里插上一支香烟,划了火柴点上,一口一口贪婪
地吸着,把烟雾不慌不忙地向空中吐出。老将军眯缝着眼睛,凝
望着遥远的北方天空。在那天空下,有我们第一次会见的马村,有
他直到将近四十岁还挎着盒子枪,纵横驰骋的游击斗争时期硝烟
弥漫的战场。
那历史性的二天两夜、使我和崔贤用一个纽带联结在一起,成
为永恒的同行者,在我们友情史上筑成了任何力量和手段部破坏
不了的友谊的长城。
在这次会见中,崔贤给我留下的最探的印象是,他为人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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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恳坦率,平易近人。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男子汉。他的
思想和感情都显露在脸上。对这样的人,欺瞒、做作和外交手腕
都是行不通的。他像孩子般单纯的秉性,具有一种把别人的心都
能净化的奇异的魅力。我被这一感力所吸引,不能不把我的内心
向他和盘托出来。
我一到迷魂阵密营.首先就去看住着五十多名热病思者的半
窑洞式的病房。我那么想见的崔贤就在这些病号中。
驻守密营的后勤人员,打开病房门告诉他们,金司令来了。崔
贤一听,就吃力地坐起来,爬到门口来等我。
他脸上痪削不堪,只剃一把骨头,实在太惨了
是在4ft留在我脑子里的那个面貌。
“金队长,我求你,不要进来]不能进来广
踌躇了一会儿。
我跟他开玩笑说*
“哟,迷魂阵的人情太刻薄了
却门前逐客,太不近人情啦。”
可是他根本不听。
我是远道来看望崔贤的嘛、
‘你说我刻薄,那也没办法*金司令,难道你不知道这儿是阎
王殿的门槛吗?”
‘哈哈,真没想到,打过足有一百草袋子弹的崔贤,原来是这
样一个会装蒜的人。”
崔贤一看跟我说不通,就骂起为我带路的后勤人员来:
“你们这些饭桶,这儿是什么地方,竞随便把金司令领到这儿
来。这样接待金司令可不行叼!”
后勤人员吓得都四处撤走了。
崔贤正在骂后勤人员的时候,我就迈着大步走到了病房中间。
“檀木棒胆一样结实的崔贤,得了伤寒,是怎么摘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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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到他枕边,要和他握手,他却慌忙把手缩进毯子底下,说:
“金司令,我身上净是伤寒菌,千万别碰我。休怎么到像个传
染病仓库似的迷魂阵这个鬼地方来了?”
“为什么来?就是想看看崔贤嘛。崔贤也能得传染病:这真是
怪事。”
我把手伸进毯子里,一把握住了崔贤的火炉一样发烫的手,好
久没有松开。他的眼眶里立刻盈满了泪水。
“金司令,我真高兴。没出息的崔贤算得了什么……我原以为,
见不到你就要去黄泉了呢。”
刚才他还恳求我别靠近他,而现在却像钳子般地侣比我的手
不放了,俨然像是一个小孩子。
他向我问了有关第二次远征北满的几个问题,然后讲了
伤寒病的为害情况。
我把话题转到了与崔贤的命运有关的个人间题。
是真的吗?”
“是真的。”
他郁郁不乐地点了点头
团’帽子的经过:
就急匆匆地讲起了他被如上
“金队长在4tt就统一战线谈了许多。我就认为,这条路线是
独一无二的正确路线了。回延吉后,我就向我们部队的同志们宣
传了这条路线。连王德泰军长也说,不周统一战线就活不了。可
是,我就因为要摘统一战线才被扣上了‘民生团’帽子的。”
我1f1踏上第一次远征北满的征途后,崔贤率领连队开赴软化
和惮甸交界的地区,为扩大游击活动区开展了积极的政治军事活
动。要在这个地区扩大游击区,先决条件是做好在大荒沟山沟里
的反日部队的工作。
当时,分别拥有八十人和一百人左右的两支山林部队驻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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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沟山沟里。有八十人的山林部队表现很好。这是因为游击队
地下工作者打进这支部队深入进行了反日宣传。这支山林部队跟
附近的自卫团的关系也很好。这一地区的自卫因由亲日转向反日,
用各种形式和方法积极支援那支山林部队。
但是,那支有一百人的山林部队不仅专事掠夺人民的财物.而
且勾通柳树村的敌军署,准备集体投降日军。一个要抗日,…个
要投敌,这两支山林部队之间的对立,孕育着有可能触发流血冲
突的危险。如果对那支企图投降的山林部队放任不管,那就既不
能引导其他的山林部队走上抗日的道路,也不能促成同他们的反
日联合战线。
崔贤以居中调停为名,设宴邀请了两支山林部队的指挥官。当
企图投降的那支一百多人山林部队的指挥官们走进宴会场时,崔
贤的连队就迅速地解除了他们的武装;而对另一支八十多人的山
林部队却毫毛不动,并对那些与八十多人的山林部队有友好关系
的其他自卫团,也没有使用武力‘
崔贤没有打击那些自卫团,是符合统一战线路线要求的光明
正大的做法。但是,军部政治主任等一些上层左倾分子却说:“不
订自卫团就等于向敌人投降。”于是对正确处理这件事的崔贤横dfJ
罪名,撤了他的政治指导员职务,甚至收去了他爱用的匣子枪。这
实在是太不讲理了,连王德泰也说“如果崔贤同志是‘民生团’,
那么,我们二军里不是‘民生团’的到底是谁?”崔贤在受到撤职
处分以后降为战士,后来在王德泰军长手下当了一年军部的军需
处长。到1935年底,他才当了连长o
“我崔贤是托金司令的福才活下来的。如果金司令没有在大荒
战豁出性命保护我们,我就终生戴着‘民生团’的帽子,过田鼠
股的生活了。金司令,你说说,没打那个自卫团,难道就是投降
吗?“
崔贤霍地坐起来,正面注视着我。他那严肃的面孔顿时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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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红。
我用两只手亲切地握住他的手格了摇头。
“那为的是反日统一战线,做得对嘛,怎么能说是投降呢厂….
他们把你打成‘民生团’、降了你的职,是毫无道理的,是荒唐的。。
“就是嘛,难道我崔贤还能当‘民生团’?这帮臭小子,真气
死人啦!”
“像你这样被打成‘民生团’受处分的和无辜牺牲的竞有几千
人哩。真是令人境心2”
“都是胡说八道。保尹吕范和朴东根这样的革命者怎么会是
‘民生团’呢2他们就是专门把那些工作积极、作战勇敢的人订成
‘民生团’、判处死刑,还好像立了什么大功似地洋洋得意呢1如
果这样搞就是共产主义的话,我根本就不会从滨海省回间岛来
的。”
“反‘民生团’斗争,是在我国抗日斗争史上不能重演的大浩
劫。有多少朝鲜共产主义者死于冤案。幸亏共产国际正式指出我
们在大荒激会议上所表明的立场是正确的,东满特委领导的反
‘民生团’斗争是极左的,并提出了要早日拨乱反正的任务。”
崔贤听了我的话,流下了眼旧。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真想在这里三呼万岁了。金司令,谢谢
你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沈雪那些蒙受不白之冤而牺牲的战友
的冤屈,怎样弥补我国革命遭受的这一严重损失。你说对不对7”
。对。金司令,我们话下来的人要成为种子,力求弥补这个损
失。”
我听了他的回答,感到十分满意。他是个不仅懂军事,而且
懂政治的指挥员。通过此后几十年的工作过程,我认定:他不但
是军事作战的能手,而且是具有独到见解的强有力的政治活动家;
既是得力的军事家,也是老练的政治工作者和鼓动家。他军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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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搞得好,还善于做瓦解敌军的工作。他掌握的伪满军警,不仅
给人民革命军部队系统地供应了武器弹药,还经常提供情报。
如果只把崔贤看做是战将,那只能说是目光短浅的评价。有
一次,抗日战争时期的老兵们看·7苏联影片《夏伯阳》以后.有
人在谈感想时说:
“夏伯阳活保我们的崔贤大将,好像是一个模子压出来的
语气、举动、思想方法、战法……样祥都像。”
崔贤听了怒气冲冲地驳斥说:
“什么夏伯阳?我崔贤就是崔贤嘛2”
这是他对别人的那种不公正看法的公开不满。他们惯于把他
只看做粗鲁豪放的军事指挥员。把崔贤和夏伯阳等同看待,这不
能说是正确的评价。在评价崔贤的时候,应该记住,他首先是历
任游击队政治指导员和党中央政治局委员的优秀的政治工作者之
一,然后才是军事指挥员。
我以侍赖的目光望着充满热情和信心的崔贤的眼睛,把手放
在他的手背上继续说,
“……要是我们这些种子争取到十人、百人、干人,千人又争
取到万人,那么我们早晚就会争取到最广大的群众。这是朝鲜共
产主义者首先必须完成的大业。为了完成这一大业,我们就要像
在南湖头会议上所强调的那样,挺进到与沮国接坡的长白地区和
白头山地区去,建立新型的根据地。”
他听到新型的根据地这句话,急忙支起上身,抖动了几下眉
毛,说;
“什么、游击区刚解散,又要建立新的游击区?”
我对他说明了建立新型的根据地的必要性和将要新建的根据
地同从前的根据地的不同点。崔贤的政治感受力实在令人惊叹,他
对很多事倩都能够当即理解,并把它很快接受下来,对在主体地
发展朝鲜革命方面将成为一个强大推动力的南湖头会议的各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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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崔贤表示了完全的支持。这次会议的决定把迷魂阵密营中的
崔贤等所有伤寒病患者从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崔贤对我说,
“害伤寒病期间,我经过了多次生死关头。病情恶化的时候,
也有过寻死的念头。有时还胡思乱想:死了,一切都完事,也就
不再受这种痛苦了。今天见到金司令,这种杂念都烟消云散了。看
着盎司令的面容,就有想活的念头,就有干革命干到底的胆量。”
他对和我的会晤作丁高度评价,同样,我也十分重视同他的
会晤。
“你说、你看到我获得了力量;我倒觉得我看到你获得了力量。
我能见到在反‘民生团’的狂风中幸免于死的崔贤,有说不出的
高兴。在目前的形势下,保全了性命本身就是个功劳。”
那天,我同李东伯一起巡视了密营的各个角落。
密苦的医疗条件相粮食情况实在看不下去。驻在迷魂阵附近
的一师七连的同志们偶尔弄些粮食送来,但靠那点粮食是很难供
几十个人吃的。断了粮,连稀粥都喝不上,只好把霉烂的玉米芯
搓搓,冲开水喝。这种粗劣的口粮也经常断顿。
虽然毛一个负责管理密营纳入,但那个叫金某的人却是只顾
自身安全的胆小鬼。崔贤被护送到医院后.要那个姓金的掐任管
理密营的司各长.然而,姓金的却寻找种神借口.玩忽职守。1935
年秋,崔贤灾欺化地区袭击地主家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副食品埋
在密营附近,。rr是那个人却叫苦说没有粮食,对患者——天连一两
顿豆粥也不正常供应*还把照料患者的工作推结几个缝纫队员去
做。自己则生‘Kf传染上病,而跑到十多里以外的另一个密营去,吃
着白米饭和荤菜.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姓金的还把站岗故哨的任务也全交给了女队员。
那时.企哲锅、许成淑、崔顺山等迷魂阵的女队员,为了护
理患者都累坏了。密营里虽然有什么金副官啦、郭副官噬、刘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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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啦等后勤人员,但他们搞外勤工作,无暇顾及患者。女队员们
只好轮流摘缝纫、站岗放哨和护理思者。
日夜受疾病折磨的伤寒病患者,神经过敏,不断地拆腾护理
人员。他们喝不到凉水,渴得都要发疯了。不知什么原因,当时
人民革命军队员中传说伤寒患者喝凉水就等于是服毒自杀行为,
因而忌饮凉水。崔贤也向密营医院下达了一道命令,禁止喝凉水,
并威胁说,违禁考要严惩不贷c说起来,这也是因为把这一说法
纪对化了。
可是,热病患者渴得失去了理智,一胶劲儿地要喝凉水。甚
至有些人避着护理人员的眼睛,把挂在屋搪下的冰柱摘下来解渴。
这些在游击队的纪律面前那么顺从和忠诚的人们,面临口渴.却
失去了耐性,任性行事,好似一群脱信的马。患者要凉水,女队
员们就盛碗稀粥结他们。他们就把粥碗扔出去,还破口大骂。尽
管这样,女队员们还是断然拒绝思者的要求。她们轮流站岗,睁
大跟睛,守着水缸,不准患者来喝水。
有一天夜里.名叫孟孙的通信员忍不住口渴,不顾一切地朝
水缸爬去。那天夜里,站岗的是女队员许成捆。她一发现孟孙,就
急忙跑到水缸前,把水瓢从他的手里夺过来,扯开嗓子大声斥责
说:
“孟孙同志,际忘丁命令啦?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快回你的床
铺去。”
口渴到极点的孟孙实在忍不住了,拿起锅台前的一大块劈柴
朝许成淑的小腿狠狠地汀去,然后贪婪地喝起缸里的水;喝足后,
就回床铺蒙上毯子,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通宵。
许成淑生伯孟孙保不住性命,换岗后仍没有入睡,坐在孟孙
的身边叛了一个夜晚。其他的思者也为贡孙担心,伯他出事。但
是,天一亮.原以为已经死去了的盂孙,却掀开毯子一骨碌坐了
起来,一把抱住许成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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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淑同志,谢谢你。我活过来了。我喝水的时候,亏你装没
看见,现在我已经退烧了。高烧都哪儿去啦?”
“从汗毛孔挥发出去了四。你看,毯子都直冒热气哩I”
许成淑高高地举起考盂汗湿的毛毯,环视丁一下病房。醒来
的患者都看着那条毯子。
这样,不许喝凉水的禁令撤销了,患者开始随便喝水了。迷
魂阵的许多患者都脱险了。病愈的人们和女队员一道,像过节似
地准备饭菜。
我们同刘副官一起在密营附近找到了崔贤在敦化缴获的大量
粮食和肉类。从那以后,密营的人们开始吃到了有泊性的食物。在
多次的远征和战斗中得到锻炼的战友们,顾不得解除长期远征的
疲劳,代替迷魂阵的女队员,每天站岗放哨。
当人们都怀着从病魔中得救的喜悦阔步而行的时候,我们同
王德泰、魏拯民一起在迷魂阵召开了人民革命军军政干部会议,6
定了贯彻南湖头会议方针的具体措施。金山虎、朴水纯、金明八
等人民革命军政治指导员以上的许多于部参加了这次会议。
我们在解散了过去的解放区形式的游击根据地以后,开始把
活动舞台扩大到满洲一带和朝鲜半岛全境,在这种形势下,南湖
头会议决议提出了30年代后半期朝鲜共产主义者必须抓的战略
任务。要完成这些任务,就需要采取一系列策略性的措施。
我们准备将来把白头山地区作为朝鲜革命的中心策源地,自
由地活动于南、北满州和朝鲜腹地,开展积极的大部队军事攻势
和政治活动,把我国反日民族解放斗争和共产主义运动推向更高
的阶段d一句话.我们决心大张旗鼓地干一番。要实现这一构想,
首先必须解决三个方面的力量,即党的力量、军事力量、全民族
范围内的统一战线力量,只有充分准备好这三种力量,才能把革
命发展到新的高度。
为了满足这一时代要求,我们在迷魂阵会议上讨论了人民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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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军部队的改编问题,并划定了新建的师和旅的活动地区。
会议决定,首先新建一个师和一个独立旅,把人民革命军的
战斗力量由从前酌两个师增加到三个师和一个独立旅。根据这项
决定,划分了各部队的活动地区;新组建的三师(后改为六师),
在以白头山为中心的鸭绿江国境沿岸一带进行活动尸师在抚松、
安图和临江一带进行活动;二师在间岛和北满一带进行活动;新
编的独立旅,则在北满地区流动作战,逐步挺进鸥绿江沿岸.压
制出没在边境一带的敌人。这确实是一项富有战斗性的决定,它
要求在短时间内雷厉风行地把人民革命军的战斗力增强到两倍左
右。
与会的军政于部坚决支持了这一决策,认为人民革命军的改
编将推动整个抗日武装斗争向前迈进一步。但是、也不是一切问
题都顺利地得到解决的。在讨论执行措施的时候,有些人发出了
干扰会议进程的杂音。那个杂音的基本调子是为缺乏干部而发愁。
有些人一面无条件地欢迎人民革命军的改编,一面又苦于缺
乏干部而对改编工作曲前途表示忧虑。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在
反“民生团”斗争中,人民革命军的许多军政干部被除掉了。极
端的军事民主造成的后果,也是干部不足的一个因素。那时,有
不少现职干部身上仍贴着“民生团”的标签。人民革命军的许多
部队,不时地发出要求调派指挥员的呼声。
我们按照大胆信任和大胆提拔的原则,拟定了给新编部队派
送的干部分配方案。根据这一方案,三师成为我们的直属部队。安
风学留任一师师长,崔贤由连长提升为一师第一团团长。
我们在迷魂阵会议上还讨论了祖国光复会筹建委员会的组织
问题。
如果南湖头会议是划分前半期和后半期革命发展的一个分水
岭,那么,迷魂阵会议就可以说是同东岗会议、西岗和南牌子会
议一道把朝鲜革命引向40年代大变革的思桥。从南湖头开出的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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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快车,经过迷魂阵、酉岗和南牌子,朝小哈尔巴岭全速急驰了。
迷魂阵、西岗和南牌子是从南湖头通往小哈尔巴岭的历史进程中
难忘的中继站,是寓有我们的情谊和灵魂的地方。
我对崔贤提升为团长表示祝贺,然后和他道别:
“下回在白头山地区见面吧:希望你顽强奋斗。”
崔贤抓住我的胳臂,小孩子般绍着我说:
“你不把我带走,我就不敢开你的胳臂。我盼望着到白头山地
区去,在金司令手下打仗啊!”
“崔贤同志,我对你也是恋恋不舍的呀。我也是个有贪心、有
人情的人啊!可是,都到我的身边来,那别的部队怎么办呢?侮
际崔贤.还有崔庸健、李学万、韩兴权这样的指挥员,都各自负
责一条大的战线去进行斗争,我国革命才能在广阔的大地上展翅
飞翔嘛,你说是不是?我不愿意看到当了牛尾的崔贤,而愿意看
到成为老虎的崔贤。”
“哎!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老虎呢?”
他连连发出几声叹息,而后眯着眼睛,凝视着远方。
“好吧,这回我就不再缠了。下回可不行。你做梦也不要忘记
我这个崔贤叼i我做梦也要做我在休身边的梦。”
我和崔贤第三次会见.是在抚松县西岗的杨木顶子密营。不
用说,崔贤企图继续搞在迷魂阵没有谈成的讨价还价。可是这回
他的愿望没能实现。他一见我,就犟着要求凋他到主力部队去,可
还没能说服我。
他终生希望生活在我身边。并为此作出了一切可能的努力。但
他的种种努力、每次都给更为迫切、更为现实的诱惑让了位。这
里说诱惑,就是他愿意到我最操心b最关注也是员严峻的前线去.
这表现了他那种水晶般纯洁的良心相忘我的服务精神。
希望在我身边辅助我,但又认为自己应当最先奔赴我所关心
的最艰苦的岗位去的持有的事业心——这就是崔贤不愧为忠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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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貌,他的入情味的特殊魅力也就在这里。在他的一生中,这两
种欲望一宣像双胞胎一样并存在他的心里互相较量。崔贤想同时
实现这两种愿望,但一旦有了艰巨的任务.每次他都欣然离开我
的身边、握紧拳头奔赴我所关注的岗位。
这是贯穿崔贤一生的一个愉快的矛盾。他除了晚年在担任人
民武装力量部和政务院的部长时,辅佐我工作以外,可以说他的
一生,一直是在硝烟弥漫的最前线度过的。仅在30年代后半期,
他就进行了几百次战斗。三道沟战斗、五道沟战斗、小扬河战斗、
黄沟岭战斗、金厂战斗、红岩战斗、黑瞎子沟战斗、间三峰战斗、
那尔轰战斗、老金厂战斗、木箕河战斗、富尔河战斗、苇塘沟战
斗、天宝山战斗、大沙网一大酱缸战斗、腰岔战斗、寒葱内战斗
等数以百计的大小战斗,都同崔贤的名字连在一起,充分显示了
他作为卓越的军事指挥员的才智和无比的勇敢精神。
我们在日本帝国主义留下的秘密资料中常常看到的“凶悍的
男子汉”,就是敌人给崔贤起的外号。日本军留只要听到“赛根”
(崔贤名字的日语音)部队来了,就吓得浑身发抖。“赛根”这个
称呼,成了使敌人惶恐不安的无敌将军的代词。
解放后,崔贤在一服望得见三八线”界桩的最前线,保卫了
新祖国约建设,在击退美帝国主义侵略的战争年代,他在东线指
挥了一个军,在祖国和人民所注视的激战场上,随时都能听到崔
贤满怀信心地号召战士们冲锋的号令。
崔贤离我越远,我就越感到他可亲、可爱。有句格言说,千
里毗邻。就是说小近咫尺,身去千里也如同咫尺‘心隔干里,身
在咫尺也如同千里。我觉得,人对人的爱和尊敬,时空的远近不
① :A线·1945年8月,日本n降s,自苏R日首g商定Tu朝鲜目lLJL9
:盅器绸盟器四贷“““ReIJL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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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其为问题。崔贤虽在离我特别远的地方,但他是员忠心地辅佐
我的忠臣。从开展建国运动时起,他就一直把我的照片夹在小本
子里带在身上。那照片只有普通火柴盒那么大吧。可笑的是,议
我这个照片纳主人自己也不清楚它的出处。可能是他放任命为旅
长,前住三八线的时候从正淑那里哄出来的,这是否属实、还只
能说是个未知数。他在敌后开辟第二战线,用游击队的方式开版
活动的时候,一想念我,就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看。
有一次,他决心以自己的名义表扬一个在敌后活动中立了大
功的班长。班长名叫金万成。他的班在敌后活动期间取得了辉煌
战果,缴获了二十二辆卡车和二十八辆饱车,杀伤敌人一百五十
多个。论其军功,可获得最高一级的勋章*
然而,军部跟最高司令部失去了联系,军指挥部里既没有勋
章,也没有奖状。可崔贤一旦拿定主意,就决不拖拖拉拉,立即
把金万成叫来,把自己从解放初一直带在身上的我的照片授予了
他。
“这是比勋章更高的褒奖。金日成将军是我们国家的领导人,
这你知道吧?在间岛打游击的时候,他也是我们的领袖。当年我
们是多么怀念他呀。弥把这张照片珍藏在身上,子弹就打不穿你
的心脏。”
这段话可以算是崔贤把我的照片授予金万成斑长时的祝贺词
吧。
后来,崔贤到最高司令邵来向我报告了这件事。我听后挖苦
他说:
“真是的,你崔贤还是那个老样儿的崔贤。可是那个金万成班
长就吃了大亏啦。不管怎么说,火柴盒那么大的一张照片,怎么
能比得上勋章呢:”
“你说得也大刻薄了。除了我崔贤,还有谁能给予他那种褒奖
呢!将军,照片的事别再提啦。不过,将军也该以最高司令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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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表示表示意思呀。。
这个反击太突然了。我不知不觉中竞上了这个诱敌战能手的
圈套。
无限热爱战士的“老军长”,那宽广的胸怀,使我感动得差点
流了眼泪。
“好,就那么办2给他照片是你的情份……我以员高司令官的
名义向他表示感谢,授予勋章吧:”
通过这个小小的细节,我们就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崔贤其人了。
这桩铁事里凝聚着崇高的世界观。崔贤大体上就是这样一个人。
要更忠实地记述他作为一个人的魅力,那该再谈些什么呢?真
不知该从何谈起。他那被硝烟缭绕、被风雨吹打的历史里,可歌
可泣的事迹实在是太多了。
崔贤是一个一辈子从未悲观过的乐观者,是一个在任何风浪
中都毫不动摇而勇往直前的惯坦克一样的男子汉。
他爱的是哪类人呢2是坦率的人、单纯的人、勤勉的人、大
胆的入、诚实的人、度量大的人、背后不议论人的人、善于决策
的人……他爱的就是这样一些人。
他最讨厌的是拍马屁的人、卑怯的人、懒惰的人、多嘴多舌
的人。他对那些怀揣十二个口袋和拉着十二层外皮的人,时刻保
持着警惕。
他是个出名的象棋迷,这是举国皆知的。他下棋输了,就非
常窝火,以致吃饭都不香了;可是如果有淮为了使他高兴,故意
输给他或者和棋,他就更不高兴了。崔贤还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电
影迷。他是那样地喜欢看电影,以至于金正日同志还送了他一部
放映机。他最喜欢的影片是战争片。但他不喜欢死人多的战争片。
崔贤临终的时候,我多次去看望了他。他在与病魔的斗争中
精疲力尽,身躯都变得慷十多岁的孩子那样非常瘦小。
当时甚至我心里想:这个瘦小的人果真是冲破两次大战的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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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波涛,打得敌人一筹莫展的“凶悍的男于汉”——百战老将崔
贤吗?他那原来木板一样坚硬的手,现在变得肌肉松驰,老茧消
失,像小孩子的手一样柔敦了。我握住他的手说:“喂,崔贤,原
来橡只者虎的‘赛报’怎么能这样倒下去呢?”崔贤一听,顿时嘴
角抽搐,呜咽起来。
我甩手绢揩拭他的眼泪,让他镇静下来。
“崔贤同志,别哭啦。哭会伤气的。o
“主席,我是想起了迷魂阵才……那时,你也是这样握住我的
手的。”
“迷魂阵,对,我也不由得怀念当年哪。那时虽然很苦,但我
们曾是精力旺盛的二十几岁的青年叼2你那时是三十岁吧?”
“是的。照现在的计算法,是二十九岁.我还记得当时和主席
手握手立下的誓言:‘活也活在一起,死也死一起。’……你还记
得吗?”
“记得。怎么能忘呢/
“可我不能信守那个誓言了
你呀1”
“不,是我对不起你。要是我对你照顾得更好些,你就不会落
到这个地步。我只顾让你工作,而凰又专找艰巨的工作叫你去做。
我真后悔呀/
“不是的。是我一辈子结你添了不少麻烦。即使我死了,你可
要健康长寿,统一祖国。主席,休要保重身体呀2这是我崔贤的
最后请求。伯;大不顾自己的身体啦。”
据说,崔贤在去世前只讲了我的事。
每当铺佐我工作的干部们去探望他的时候
体好吗?金正日同志健康吗?”
我让崔贤一辈子做艰巨的工作,我感到万分痛心,便指示摄
制一部以他为主人公的故事片,在全国放映。这就是故事片《革



563页


命家)9
崔贤在家庭里的功劳,是把要儿培养成了一心拥护党和领袖
的忠臣。
他的爱人金哲镐是干了一辈子革命的百折不烷的考战士。她
在敌后捐过地下工作、也稠我们一起捐过武装斗争。金哲镐作为
一个女同志、冒着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在满洲的崇山峻岭和林海
昌原里,手持武器同敌人展开历时十年的艰苦卓绝的斗争,这比
北极探险还要难。敌人来“讨伐”的时候,她被枪声惊起,在雪
堆里生孩子。在没有接生员的情况下,她自己掐断婴儿的脐带,接
着就同追来的敌人展开了枪战.她是一个不死鸟般的女同志。她
是那样地珍视打游击时那些饱经风霜的战今岁月,因此每月一定
有两次给孩子们熬整粒玉米粥吃,一直坚持到去世。
如果说崔贤是引导金哲镐走上光明道路的忠实的发动机,那
么.金哲镑则是使崔贤多灾多难的一生百花盛开的温暖的阳光。
她和丈夫就份在白头山酌雪堆里锻炼孩子一样,给孩子们提
出了严格纳要求。她生育的儿子们,现在都在金正日同志给分配
的岗位上.为以民为天的我们朝鲜式社会主义增光添彩,为把革
命的第三代、第四代培养成为忠臣而积极地工作。
青年总队长崔龙海是崔贤的儿子,在举办将成为我国共产主
义运动史上纪念碑的第十三届世界青年学生联欢节方面立下了汗
马功劳。他的母亲金哲园逝世那一天,他用很短的时间参加葬礼
后,就马上赶到人民文化宫参加旨在促成联欢节的国际筹备委员
会会议,我听到这一报告,心想,真是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
么样的儿子啊[
苹果树结苹果,梨树结梨,这是不可改变的自然规律。社会
规律也完全一样。在白头山下,必然出生具有白头山精神的后代。
革命的第一代人在狂風暴雨中呕心沥血开拓印发展的朝鲜革命.
由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人在金正日同志的领导下。以忠孝一



564页


心约稿神不断地继承和完成,这确实是值得自豪的事情。我确信,
我们的后代一定会无限忠于先烈的那钟理想。优秀的前辈怀抱里
必然有优秀后代成长起来。


最后修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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